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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规矩 好给二房留 ...


  •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插花杜嬷嬷便收敛得多。

      她手拿戒条,“这,这儿。”
      戒条在花枝和手腕上点了点,罗溶拿起剪刀将花拐角的枝叶剪掉,“啪”一声,戒条打在剪刀上,罗溶受惊,剪刀脱手掉在地上。

      她立刻紧张起来,看向杜嬷嬷,杜嬷嬷闭着眼,胸口深吸着气,“少夫人蠢笨,不用心学,往后出门赴宴,高门中最是讲究这些,难道要让夫人和家中老夫人一起跟着你丢脸?”

      罗溶脸训得通红,羞窘地不知如何动作,见她又要发怒,连忙将剪刀从地上捡起,皱着眉,将面前花枝打量,仔细思索该在何处下手。

      没想到有一天,一朵花也能难倒她。

      她虽不明白插花学些什么,但方才杜嬷嬷那句话直训到了她心坎里,她开始绞尽脑汁地琢磨。

      可她实在是个没主见的,插花讲的便是手随心动,想要好看,得自己心里有主意,一味跟着别人,只会越发僵硬。
      戒条一次次,开始打得越发重了。

      上回的烫伤还未好全,手指不小心碰到花梗上的小刺,人说十指连心,当真痛得罗溶心都颤了一颤。
      她丢开剪刀,抱着手吹气,春拂要上来看,杜嬷嬷一个戒条将她隔开。

      “不过被刺了一下,”杜嬷嬷眼瞥下来。
      “老身可是听说,少夫人出自乡野,想必是自小干活长大的,竟是比我教过的几个官家小姐还要娇贵,若是觉得累了,不必装相,歇一歇也无妨。”

      罗溶见指尖血珠滚了出来,耳中的话却直戳心,咬住唇,眼前泪雾模糊,短俏的下巴直颤抖,却说不出话。
      她想着,杜嬷嬷是母亲请来的,是费了人情的,她不能因为委屈就顶撞她,要是气走了杜嬷嬷,甚至让母亲也跟着吃罪她,那就是她大大的罪过了。

      “对不住,嬷嬷,我包扎起来就好了,”说着罗溶掏出手帕,将食指细细缠好。

      幸而血止住了,她拿起剪刀,跟着杜嬷嬷的指引继续。

      亭中的女子跪坐在地,面前搭好的几案上全是各色从花房里挑来的鲜花,她右手食指包了手帕,帕上的血迹,比花更要鲜艳、刺目。

      分明又委屈又疼,却能忍着继续下去,被敲手腕,打落剪刀都不曾分辨恼一句。
      到底是有顾虑而不敢言,还是她本身如此……

      裴轸唇齿咬着任人揉搓四个字,身后卫承的声音打断思绪:“公子,站着累,我去将榻搬过来吧。”

      本以为做了件极有眼力见的事,不想裴轸的眼风下一刻就射过来。

      公子的声音凉飕飕的,“滚。”
      卫承点头,正要滚,公子又将他叫住。
      “站住,榻呢?”

      裴轸临窗执了一本书,眯着眼静静看那亭中的情况。

      “嗯,勉强能入眼,但也实在上不得台面,这样的东西拿出来,外人只会连着裴家一起耻笑,少夫人还需用功,我见过再蠢笨的人也不会做成这样。”

      罗溶刚要笑,那笑就凝结在了唇边。
      学了一天,最后只得了这样一个评价,心里再劝自己也难免难受。

      杜嬷嬷将那插好的花篮丢弃,戒条在她面前几案重重点了点,“继续,在天黑之前插不好,今晚少夫人便只能幸苦些了。”

      风从窗前过,带着一丝夏暑的燥意。
      有花香送来,亭中衣香鬓影,裴轸耳中却落入了些刻薄的声音,躁意陡生,他端起面前茶盏送入口中,却凝眸看去,瓷盏中的茶轻轻颤动。

      最后,临窗的人影终于一甩衣袖离开了。

      回了曲荷轩,罗溶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榻边,面前的案上还摆着几支鲜花。
      只是鲜花的梗底戳了许多洞,显然是反复插上又取下。

      春拂收拾好回屋,见罗溶还在弄,急忙过来要收走,罗溶拦住她,“好春拂,再等会儿吧, 我就再试一次,好不好?”

      春拂看着少夫人娇弱的身子坐在榻上,已经很晚了还在琢磨,心里对那杜嬷嬷的恨又添了一重。

      “已经子时了,少夫人明日卯时初刻又要起来,再这样熬下去身子要受不了的。”

      春拂的神色颇有些苦口婆心,罗溶不忍辜负她,只好放下了手。
      春拂将花收下去,扶着罗溶上榻,放好帐子,吹了灯,只是一转身,投进窗的月华下,床上的人眼睛还亮亮的。

      她忽然心里一软,想起白日里被刺破的手指,她洗帕子时上面晕透的血迹,春拂咬住唇,转过身蹲在了榻沿,隔帘握住了罗溶的手。

      “娘子,快睡吧,明日告诉夫人你歇一日,咱们后日再学也成。再说了,这劳什子插花点茶,学了又有什么用。”

      罗溶眼睛在月光下湿润润亮晶晶的,像是荷中的露珠。
      她摇头,“我没事的,虽然杜嬷嬷严厉,但她说的对,万一有用得上的地方,我不能叫裴家丢脸,更不能让人轻看了二郎。”

      这也是她忍下来的初衷。
      为了能配得上二郎,配得上裴家,母亲愿意请杜嬷嬷来教她,已经是很看重她了。

      二郎都能为她上战场,她这些委屈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春拂叹了口气,双手揉了揉她柔软的手心,出门合上了房门。

      然而第二日,罗溶刚从老夫人院子出来,正要去伺候婆母,春拂急匆匆上前,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拉她回院关上门道:“少夫人……杜嬷嬷走了。”

      啊?

      罗溶恍惚,却看春拂脸色不似逗她,才醒神过来,呆呆立着:“为什么?不会是……我把她气走了吧。”

      春拂松口气,笑起来,“怎么会,是她自己与夫人告辞走的,与少夫人没关系,少夫人往后不用再学了。”

      罗溶看着春拂笑,心里虽跟着松口气,却有些笑不出来。

      不知怎的,脑袋里忽然想起那日春拂在兄长院里跟她说的话。
      虽觉得兄长不至于为了帮她赶走杜嬷嬷,但怎么都说不通杜嬷嬷为何突然告辞离开,分明离约定的日子还有整整四日。

      但话又说回来,万一真的是杜嬷嬷见她太过蠢笨,教不下去了,不想以此为借口叫母亲为难,所以才找了其他理由。

      “夫人让少夫人这几日都不必去伺候了,在院子里尽心休养,夫人身子有些不适,想要静一静。”

      曲荷轩的院门前,廖妈妈说完话,转身脚步极快地走了,好似一点也不想多待。
      罗溶心里的忐忑终于落了实质。

      她就知道,杜嬷嬷突然走,定然与她有关。
      可她却连为什么都不知道,听完廖妈妈的话更是怕得坐立难安。她怕母亲往后厌恶了她,入族谱也没了希望,甚至……将她赶出裴家。

      越想越深,罗溶忍不住,不安的感觉,当真强烈极了。

      雨下了又停,芭蕉上落了水光,那绿倒像活了,流淌着跳跃。

      “兄长。”涿院门口,裴子誉两步迈下连廊,在院子里左右找着。
      没有人影,有婢女上前为他指引,他却先一眼看到了雕花窗内的熟悉背影,笑着挥开婢女。

      书房内,裴轸背对房门,靠在书案边执手研墨。
      取一小匙山泉,再将上好的墨细细打圈,直至浓稠的墨汁晕出,他的眸却并未凝聚在砚中。

      “奴婢仔细告诉了少夫人,杜嬷嬷离开不是她的错,但廖妈妈来了一次后,少夫人便不信奴婢了--”
      “都是奴婢没有考虑周全,大公子。”

      春拂望去那颀长背影,雨后的凉风从窗外刮进来,公子素袍微微鼓荡,宽量的衣带勾出一截极好看的腰身,腰背笔挺,洒然出尘。

      她却不敢细看,以头扣地,“求公子责罚。”

      裴轸今日休沐,未曾出门,便也未束发,素袍薄衫,慵散随意。
      可转过身眉心微拢,眸光带寒。

      他掀起眼皮,静静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起来吧,”放下墨条,起身掀衣在椅上坐下。

      “那日卫承交代你的,可曾找机会与她点明。”

      春拂眼皮一跳,埋下头苦着脸:“奴婢……还未寻到时机,今晚,奴婢会试探着跟少夫人说,可少夫人--”
      “自从二公子去了,少夫人后又与娘家断绝来往,将夫人看作了唯一的依靠,奴婢不知少夫人会不会信,但奴婢会尽力的。”

      春拂说的是实话。

      她一直跟在少夫人身边,少夫人的性子很好摸清,即便她是信了夫人要大公子兼祧二房,也未必信夫人只是利用她。

      想要少夫人离夫人远些,对她防备,几乎是不可能的。

      裴轸敛眸,脑中浮起什么,屋外一个脚步声突然靠近。

      “兄长!”
      裴子誉轻快跳进屋,见兄长坐在书案前,正要笑着靠近与他说个好消息,忽然见堂中又跪了一个婢女。

      他不过扫了一眼并未理会,谁知一眼,竟莫名眼熟。

      他绕着婢女走到她面前,弯腰打量去,“这不是--二嫂身边那丫头吗?”
      “怎么在这儿?”他偏过头看向兄长。

      裴轸淡淡让春拂起身,“下去吧,”看向裴子誉不做回答,问道:“做什么毛毛躁躁,你中举了?”

      裴子誉立马心虚,没注意春拂什么时候离开,走去椅边一屁股坐下,“我这不是跟兄长留意那张长临嘛,读书就难免松懈了些--”

      他越说越心虚,干脆绕开话题:“果然不出兄长所料,张相的人最近在秘密调查举子闹事的事--”
      怎么又是举子,他皱眉,“让他们查到了些风声,但剿匪战败,各方局势混乱,就算让他们揪住了些尾巴,也不算大事,兄长一句话,我去让人摆平。”

      裴轸敛睫,取了左侧案上的公文翻看,“张相等人也不尽是无用之辈,且放着吧,你最近不必再管了。”

      “是,”裴子誉虽不明白兄长为何让人揪住他们的把柄,但他向来是不反驳兄长的决定。

      “上回兄长说同圣上请命,戴罪立功,是接下了这个烂摊子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兄长尽管吩咐。”

      说到此事,裴轸眸色一顿。

      圣上应了他的请命,可话中的暗示,想来是要他将剿匪一事接下来,只待寻好合适的人。

      剿匪倒不算大事,可若有人借此事做手脚,要他裴家在此翻覆--

      裴轸抬头看向裴子誉。

      一连几日,罗溶都没有去过安澜堂拜见母亲。
      她心里着急,夜里也怕得难以入睡,一早从老夫人院里出来,她站了站,下定决心去碰碰运气,即便被拦在了外面也不要紧。

      “少夫人,夫人不想见,咱们就还是回去吧。”春拂揪着眉心劝道。

      罗溶摇摇头,深吸口气:“我就去问问母亲的身子,即便见不到也没什么的,我也算尽了心。”

      春拂见劝不住,压在心里的话盘旋片刻,最终吐了出来。

      “可奴婢觉得,夫人……像是并不在意少夫人如何有孝心,每次去,却总是叫少夫人去看大公子,实在有些奇怪。”

      像是点到了心里某个穴位,罗溶面色微微一滞。

      春拂捕捉到,连忙双手将罗溶扶了扶,借此拉着她走慢了些,“奴婢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罗溶望她一眼,心里奇怪:“说什么?”

      “从前奴婢还未来裴家,在庐阳伺候的那家主人,也是同少夫人一样年纪轻轻守了寡,婆母便将那少夫人同她夫君的兄长兼祧,配成夫妻,好给二房留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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