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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求情 你还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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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枝桠的鸟雀叽叽喳喳,晨雾淡淡,一股燥热已不知不觉升起。
罗溶脚步僵在原地,不敢看春拂,手心在衣袖下微微颤抖,脸色白了白。
虽说只是春拂伺候的上一家主子,可……
那些叫人心脏狂跳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此刻就这么跳了出来。
她心乱如麻,不知怎的,忽然想,若是母亲这么做,那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岂不是--
一想到那个画面,罗溶浑身像沸水烫过,脸颊脖颈晕红一片,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
“少夫人,奴婢不是故意吓少夫人,只是这样的事各家都是瞒着的,如今那家夫人已经生下了孩子,大族中为延续香火,这样的事定是不会少的,奴婢也是……”
“春拂你别说了。”罗溶咬唇,不得已打断她。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摇摇头,口中喃喃:“不会的,母亲不会这么做的。”
她已经是二郎的妻了,母亲痛惜二郎去了,怎会让她与兄长那样,让二郎在天之灵,如何自处。
对,春拂的话虽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这里是裴家,世家大族注重名声,不会这样做的。
罗溶松了口气,安慰好自己,“这样的话,往后不许再说了,”她看向春拂,“万一被人听去,让母亲老夫人知道了,坏了兄长名声,我们会被赶出裴家的。”
春拂揪紧眉心,垂头:“是,奴婢知错了。”
罗溶定了定心,只要她守住秘密,就不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她心里已经很对不起二郎了,若再有春拂说的那样的事,即便母亲有一天生出这样的想法,她也不会同意。
况且,她来了这里这些日,每日来老夫人院里拜见,听弟妹和二婶三婶闲话,也知道了些兄长婚事的大概。
原本二郎为了娶她,与家里闹翻,婆母公爹便将原来为二郎定的婚事退了。
只是那家姑娘是太傅府,游太傅的独女。
出身教养品貌都不俗,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裴家退了婚事已是万分得罪,为了弥补,公爹只好将兄长推出去。
谁知游太傅原本更看中的便是兄长,欣然答应了,只是那家姑娘却还在犹豫,而兄长也没点头。
但罗溶想,最后两家肯定是要结亲的,毕竟大家族,谁不是父母之命。
想到这里,她心又定了下去。
一边是高门贵女,一边只是弟媳,还是乡野门户,兄长这样往后要继承家主的人,前途无量,绝不会答应。
她放下心。
想到那太傅府的独女,也不知是怎样的品貌性情,二郎竟会为了她与那姑娘退婚。
且她还只是一个乡野门户--
她垂着头瞥见自己掌心,从前指腹关节都是茧子,现在茧子虽消了下去,却仍旧是称不上好看的。
忽然的,她又心里暗暗浮起些算不得磊落的幸运来,若不是遇到了二郎,若不是她们在田埂上重逢,自己如今不知被爹娘嫁去了哪里。
那个游太傅的女儿,她自也是对不住她的,无形中抢了她的婚事,像这样的高门被退了婚定然是无比严重的事。
想到此处,她又暗恼自己,越发小心翼翼起来。
到了安澜堂,廖妈妈果然将她们堵在了门外。
“夫人见了各院管事,忙着对账对牌,一早累得身子乏了,让我告诉少夫人,少夫人这几日也不必来了,在院子尽心休养吧。”
说完廖妈妈正要走,罗溶一时情急,拉住了她的衣袖:“廖妈妈别走!”
廖妈妈见她此举,转过脸颇是惊了一跳。
罗溶连忙松开她,垂下头泪又忍不住涌上,“儿媳这几日已经反省了,母亲不想见儿媳,定然是儿媳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廖妈妈帮我再同母亲说一说,儿媳听训,求母亲--”
罗溶说得哽咽,纤细的颈垂着,睫不住颤抖。廖妈妈打量一眼,神情也不由转松。
“少夫人等着吧,夫人这会儿正睡着,说不得片刻便醒了。”
罗溶欣喜,俯身同廖妈妈行了一礼:“多谢廖妈妈。”
罗溶咬住唇看着廖妈妈关上门,于是自己在院外石阶下的树荫站了。
辰时已过,这个时候各院都已用完早食。
罗溶肚子空空荡荡,酸水翻搅,有些难忍,她不住咽唾沫,望着院中各司其职,半点不敢懈怠的仆从。
这里同兄长的涿院相似,下人都似木偶般,但这里的氛围却似更出不得气,下人有些战战兢兢。
罗溶不由也收紧了气息,双手放在腹前微微按着,不让它发出叫声,也好受些。
廖妈妈说的片刻,没想到一直到太阳升到了正中,还未有人来唤她。
罗溶逐渐有些站不住。
树荫下因越发燥热的阳光,也没了阴影遮挡。
她脸颊晒红,额头出了些细汗,春拂手执帕子在给她擦。
“少夫人,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今日夫人恐怕不会见我们的。”
春拂瞧着少夫人微红的脸颊,额角脖颈都滚着汗珠,秀眉微微蹙着,嘴唇却苍白干涩,心里好一阵心疼,咬着唇心口含着怨气。
罗溶垂着眼没说话。
春拂见周围下人都没有了,更是气不过,忍不住道:“夫人只怕是故意磋磨,少夫人顶着太阳站了一上午了,一口饭一口茶都没有,分明不是真心待少夫人。”
罗溶眼前头晕眼花,双腿战战,却还是转过头制止春拂:“别这样说,万一母亲是真的乏了,睡着了呢?”
这话罗溶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她猜到母亲或许是要她站规矩,她从前在村里有个小姐妹,嫁到同村去了,偶尔回来同罗溶说起她的婆母时,那些前所未见的折磨人的手段,叫她听来都心惊。
可自从来了裴家,母亲从未这样待她,她心里很感激,所以春拂的话无疑是朝她脸上打了一记耳光。
她晕乎乎的,怎么能相信母亲是这样想的呢?
果然,此时那紧闭的门终于开了。
春拂激动道:“少夫人,廖妈妈出来了。”
罗溶醒神,抬眼看去,果然见门开了,立马打起精神上前去。
“廖妈妈。”
“少夫人请进,夫人醒了。”
廖妈妈让开,罗溶望了一眼门内,点头,春拂扶着她艰难迈上台阶。
“这个老货,也是个没眼力见的,溶娘都来了,怎么不将我叫醒,让她在屋外站了这么久,待会儿自己下去领罚。”
母亲在榻上歪着头扶额,神情愠怒,罗溶连忙替廖妈妈说话:“不怪廖妈妈,她也是心疼母亲乏累,是我不该这个时候来打搅母亲的。”
沈氏听了这话,嘴角牵起笑:“这又怎么能怪你,你性子柔,又孝顺,母亲喜欢你还来不及。”
罗溶终于欢欣地牵了笑,婢女这个时候上前呈了茶,她实在口干舌燥,便慢慢将茶端起,举止十分注意。
不想一口茶刚入口,烫得舌尖刺痛,并不能喝,她又只好放回原处。
沈氏敛了眼,还在闭目养神。
罗溶抿了抿唇,“母亲近来身子可有好转。”
沈氏睁开眼看来,罗溶不自觉紧绷,她美目眨了一下,抬起头:“还能如何?自二郎走了,我便只守着一天过一天罢了,好在你是个懂事孝顺的,也不枉我向老祖宗求情,让她放你入族谱。”
罗溶提起一口气。
原来是母亲向祖母求的情,原来在入府门被拦下,是祖母授意的。
罗溶当即坐不住,从椅上起身,“母亲的大恩,溶娘,溶娘--”
“好了,”婆母笑得高兴,让她坐下。
“我知你是个好孩子,又知恩图报,母亲这样做自然不全是为了你,我为的,是二郎,你可明白?”
罗溶急忙点头,又听她道:“既然你明白,那该知道,有些事,母亲也是没办法的,既然我们都是为二郎好,往后母亲要你做的,你也会答应,对吗?”
这话透着奇怪,罗溶犹豫一下,上头婆母脸色便变了。
她怕得立刻点头:“溶娘答应,只要是为二郎好的,溶娘都答应。”
她起身在堂中要跪,婆母又将她叫住,笑意温和:“这便好了,母亲也不是要你的命来偿,有什么可怕的?起来坐下。”
罗溶松了口气,心里虽越发觉得怪异,但母亲的话一安慰,她便暂时将那怪异压下。
沈氏笑了笑,侧头看了廖妈妈一眼。
廖妈妈会意,上前去道:“夫人见少夫人脸色苍白,老奴才想起少夫人一直站在门外,想来还未用过膳,正好夫人也有些饿了,唤了小厨房炖的血燕,夫人还未用,少夫人饿了,先给少夫人端上来吧。”
说着转头去吩咐婢女。
罗溶受宠若惊,忙要摆手拒绝,一婢女便端着托盘上来了。
一小碗的血燕呈在罗溶身旁的方桌上,婆母看过来笑得慈和,“这还是母亲的不是,还好廖妈妈提醒了,这血燕滋补身子极好,别与母亲客气,咱们娘俩儿边吃边说会儿话。”
廖妈妈引众人退下去了,春拂也跟着被叫出去关上门。
罗溶端起血燕吃了一口,入口微甜,正奇怪望着碗中连名字也没弄明白的东西,忽听上头婆母的声音打断过来。
“二郎去的早,母亲膝下唯一的依靠也没有了。可溶娘--你还年轻,母亲实在不想看你独自守寡艰辛。”
“母亲已经与你父亲,祖母请示,大郎作为家中长子,又与二郎是亲兄弟,将来成婚,少不得要过继一个孩子到你膝下,既然这样,倒不如,让你兄长兼祧两房,给你留下个孩子--”
手中的碗蓦地脱手,清脆声响起,碎瓷包裹血燕,飞溅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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