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真相与抉择   三天后 ...

  •   三天后的早上,林晚刚到出版社,前台就递来一个包裹,寄件人写着“顾言”。包裹不重,硬壳边缘硌着手心,她捏着快递单的指尖无意识收紧,指腹蹭过“顾言”两个字,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七年了,那个堵在心里的问题,终于要等到答案了吗?
      回到工位,她避开同事的目光,指尖颤抖着拆开包装。里面只有一本深棕色皮质相册,边角被摩挲得发亮,还有一封叠得方方正正的信,信封上没写地址,只在封口处,用钢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晚”字,是从前他对她的昵称。
      林晚深吸一口气,翻开相册。第一页贴着张泛黄的便签,是顾言的字迹:“想把没和你一起的日子,都记录下来。”往后翻,有他在国外校园的照片,穿着冲锋衣,背着画板站在罗马柱前,笑容比七年前成熟了好多,却还是藏着点少年气;有他在设计室的抓拍,桌上摊着画满线条的图纸,手边放着冷掉的咖啡,眼底带着疲惫,却对着镜头比了个歪歪扭扭的“V”;但更多的,是不同地方的雪景——北欧极光下的雪地泛着淡绿的光,他在雪地上踩出歪扭的“晚”字;日本北海道的雪祭夜里,冰雕旁堆着个迷你雪人,围的围巾和她当年那条一模一样;加拿大落基山的雪山顶,他举着相机,镜头对着漫天飞雪,照片角落用马克笔勾了个扎马尾的小人,发梢还画了个小蝴蝶结——是他们在一起时她最爱的样子。
      相册往后翻,林晚的眼泪越流越凶,砸在相纸上,晕开细小的湿痕。翻到最后几页,她的肩膀猛地发颤——那是顾言老家的雪景,是那个小城,街道旁的老槐树、街角的杂货店,都是她七年前独自看雪的地方。其中一张照片里,她裹着臃肿的羽绒服,蹲在雪地里堆雪人,帽子滑到后脑勺,冻得发红的脸上带着泪痕;而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个穿黑色大衣的身影,雪落在他肩头,他没撑伞,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连照片都能透出几分温柔。照片下方的日期,正好是她在那座小城待的第三天。
      原来她蹲在雪地里写“林晚”“顾言”时,他就在树后看着;原来她冻得搓手哈气、对着雪人傻哭时,他手里的相机,一直对着她。林晚抱着相册,眼泪砸在皮质封面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她抖着手拿起那封信,信纸还是是她从前送他的稿纸,已经泛黄。
      “晚晚,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在医院了。
      七年前,毕业前三个月,我总会觉得累,蹲在制图室画图都会头晕,原本以为是查贫血,去医院检查,结果却是急性白血病。医生把报告递过来时,我盯着‘预后不佳’四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满是你前一天趴在我肩头说的话——你说‘等毕业以后我们去看雪,要踩出两个并排的脚印’,你说‘以后的房子要留个小阳台,种你喜欢的茉莉’,你说‘以后我们要一起养只猫’……
      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好久好久,我不敢想你看着我掉光头发、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不敢让你刚走出校园,就被‘照顾病人’的担子捆住,更不敢让你抱着希望等我,最后却只等到一场空。
      所以就当我是个混蛋吧,一定会有人比我更爱你,晚晚会越来越幸福。
      我选了最蠢的方式。在自习室楼下和你断崖式分手,我看着你红着眼问‘是不是不爱了’,心像被攥着疼,可我只能咬着牙不说话。我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告诉你一切,怕你软着心说‘我等你’,怕你把最好的年纪,耗在我不确定的未来里。你赌气说我玩弄你的感情的时候,我差点就崩溃了,可我还是转身走了,我躲在图书馆后面的那片冬青树林里,看着你抱着自己大哭,直到天色黑透,冻得手指发僵才敢出来,再一摸,原来我也早已泪流满面。
      后来我跟着爸妈去了国外治疗,化疗的时候吐得站都站不起来,头发一把把掉,夜里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好几次都想要放弃。可一摸到口袋里那张被我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合照——香樟树下的我们,我就舍不得。我想,我得活着,得好起来,得亲口告诉你我没骗你,得和你一起去看我家乡的雪,得和你共白头。
      幸好我三年前找到了匹配的骨髓,手术很成功。我在康复中心住了两年,每天锻炼、吃药,看着自己慢慢长回头发,慢慢能重新拿起画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找晚晚。去年我终于回来,进了本地的建筑事务所,拼命做项目、拿奖项……我想让自己看起来‘好好的’,想站在你面前时,不再是当年那个狼狈离开的少年,而是能给你安稳余生的人。
      可真见到你时,我又退缩了。在咖啡馆看到你坐在窗边,低头记笔记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我差点脱口喊出‘晚晚’,却只能笑着说‘林编辑,很高兴认识你’。我怕你早忘了我,怕你有了新的生活,怕你会恨我……
      我以为一切都已经好起来了,可是前阵子复查,医生说病情有点反复,骨髓里的坏细胞又冒出来了。我想,不能再等了,就让自己自私一次吧,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晚晚,我真的好想你,那些照片,是我攒了七年的‘我们’——我一个人看了很多场雪,记了很多日子,就等着有一天,能把这些都讲给你听。
      晚晚,我从没想过要骗你,当年说‘分开’不是我不爱你,我只是不想拖累你,我是个混蛋这样伤了你的心,我一直都爱着你。我不奢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别恨我,别把当年的约定,当成一场骗局。
      如果……如果还有机会,我想牵着你的手,真的走一次有雪的路。”
      林晚把信纸按在胸口,眼泪像决堤的水,怎么擦都擦不完——那些年的委屈、不甘、遗憾,在看到“不想拖累你”这五个字时,全化成了心疼。她抓起包,连假都没来得及跟领导请,就疯了似的冲出出版社。
      可是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无助和迷茫涌上心头,她不知道顾言在哪家医院,只能联系顾言认识的人,一个一个的打听,在她快要绝望之际终于打听到了,她立马打车赶去市中心医院住院部,飞奔到护士站询问听到护士说“顾言在302床,刚输完液”时,她才松了一口气,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林晚的脸上露出了庆幸的笑容,“还好……还好,没有来晚”她在自言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
      推开302病房门的瞬间,林晚控制不住又红了眼眶。顾言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头发剪得很短,手臂上插着输液管,手背上全是针孔。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是她,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轻得像羽毛:“晚晚,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晚冲到床边,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腹蹭过他手背上的针孔,眼泪砸在他手背上,“顾言,你这个傻子!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会把你把一切都忘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七年,想了七年,怨了七年!”
      顾言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眼里满是心疼,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晚晚不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怕……我怕你知道了,就傻傻的一直等我。”
      “我愿意等怎么了?”林晚哽咽着,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们当年不是说好,有事一起扛吗?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留下我一个人?”
      顾言的眼眶也红了,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回握她的手。
      “你听着。”林晚吸了吸鼻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顾言我等你,会好起来的,你好好治病,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你的老家,去看下的厚厚的雪。到时候我们堆两个雪人,一个你,一个我;在雪地上写满‘顾言’和‘林晚’,从街头写到街尾;还要去吃你说过的甜得要命的烤红薯……你听到没有!”
      顾言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力点头,哽咽着:“好……我好好治,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工作,把铺盖搬到了医院附近的酒店。每天早上,她带着熬好的小米粥去病房,帮顾言擦脸,给他带建筑杂志;下午陪他在走廊散步,听他讲国外的雪景,讲设计图里的小细节;晚上就坐在床边,写她没写完的小说,写他们重逢后的日子——她要把这些都记下来,等顾言好了,读给他听。
      顾言的精神慢慢好了些,有时能坐起来,靠在床头跟她一起看设计图。他指着一张草图说:“你看,这是我给你设计的房子,落地窗对着东边,早上阳光能洒到床上;阳台留了小角落,种你喜欢的茉莉;门口的小路要铺鹅卵石,冬天雪化了不滑脚。”
      林晚趴在他身边,看着图上两个牵手的小人,笑着说:“丑死了,画得还没当年在我稿纸上的好看。”
      “那我重新画。”顾言拿起笔,指尖在纸上慢慢勾,“等我好了,我们一起改,改成你最喜欢的样子。”
      他们像回到了大学时的自习室,一个画图,一个写稿,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就能会心一笑。那些错过的七年,好像正被这些细碎的日子,一点点补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