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阵雨，明天晴》寒脐橙

29、大战之后 鼻

　　鼻梁上那片青紫色的淤痕，将我在年级里的“知名度”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如果说之前的“连续班级第一”、“英语119分”还带着些许书卷气的疏离，那么这次“为保护女同学挺身而出，直面初三混混（在流传的版本中，我的英勇程度已被夸张到近乎玄幻）”的事迹，则为我镀上一层光环。

　　走在校园里，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多样。有钦佩，有好奇，有善意的问候，也有一些带着探究的打量。

　　周一的领军班数学课，我刚在焦润旁边坐下，他就用手肘碰了碰我，嘴角勾起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压低声音：“可以啊韩哥，这下彻底出名了。听说现在咱年级里都有你的粉丝后援会了？”

　　我无奈地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鼻梁，苦笑道：“别跟着起哄了，再传下去我快成单挑整个初三的□□老大了。”

　　焦润嘿嘿一笑，不再打趣，转而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电路图和力学模型：“正好，韩哥，周末我琢磨了个怪题，思路卡住了，你帮我参谋参谋？”

　　他的思维依旧天马行空，但经过废篮球场那次并肩“作战”，我们之间似乎多了一种无需言说的信任和默契。

　　课间，我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正好碰到燕皓南也在。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校服熨帖，身姿笔挺，像一株生长在绝壁上的孤傲雪松。看到我，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深邃。

　　我接完水准备离开，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内容却让我微微一怔。

　　“上次篮球场的事件，应对挺及时。”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难得地没有批判，只有纯粹的评估。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对老旧公共设施结构强度的误判，是此次行动的主要失误点。但是韩辰，你真是好样的。”

　　这大概是燕皓南式的最接近“夸赞”的评价了。

　　我有些意外，点了点头：“谢了燕子。主要还是靠大家，焦润，林薇，王帅他们……”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恰好看到肖栎和几个九班的女生抱着作业本，说笑着从楼下的林荫道走过。

　　他的视线在肖栎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绝对理性和冰冷，而是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专注与柔和。

　　我心里微微一动，之前那些模糊的猜测似乎得到了某种印证。燕皓南对肖栎……

　　“韩辰！燕皓南！这么巧？”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林薇快步走了过来，她今天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穿着贴身的运动款校服，勾勒出姣好的身形，浑身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她很自然地站到我身边，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她的目光落在我鼻梁的淤青上，眉头立刻关切地蹙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鼻子还疼吗？我看好像还有点肿。我家里有种从北京带来的特效活血化瘀膏，效果特别好，明天我给你带一盒过来吧？”

　　她的靠近和直白的关心让我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稍稍侧身，拉开一点距离：“不用麻烦了，林薇。校医看过了，说只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林薇嫣然一笑，仿佛没察觉到我的回避，目光转向一旁的燕皓南，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但依旧从容，“燕大神，上次多谢你推荐的那本《数学天书》，我看到第二章关于拓扑不变量的部分了，有几个推导步骤不太理解，能找时间请教一下吗？”

　　燕皓南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淡淡地扫了林薇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可以。午休，图书馆，旧期刊区。”他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冷漠。

　　林薇似乎完全不受他冷淡态度的影响，依旧笑容明媚地说了声“好，到时候见”，然后又将注意力转回我身上：“韩辰，下午放学有空吗？我听我哥说篮球校队今天开始招新考核，我想去看看，一起去呗？就当放松一下，换换脑子。”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亲昵，眼神亮晶晶地望着我。

　　我正搜肠刮肚地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婉拒，一个温柔得像春日溪流的声音轻轻插了进来：“王帅……他今天要去参加篮球队招新吗？”

　　是瞿莹洁。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饮水机旁，手里捧着一个印着淡雅小花的陶瓷水杯，脸上带着浅浅的、恰到好处的红晕和羞涩笑容。她的目光 primarily 落在我身上，显得礼貌而自然，但眼角的余光却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向教室内部，那个属于王帅的空座位方向飘去。

　　“瞿莹洁？”林薇对于她的出现显得有些意外。

　　“嗯，”瞿莹洁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我……我刚听班上同学说起篮球队招新的事。王帅他……篮球打得那么好，应该……会参加吧？”她这句话像是在询问我们，又更像是在确认某个内心的期待，白皙如玉的脸颊上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一些。

　　我心里了然。瞿莹洁对王帅那份含蓄而执着的倾慕，在二十四班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她生性羞怯内向，从未敢轻易表露。

　　“他当然会参加啊，”林薇接过话头，灵动的目光在我和瞿莹洁之间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主力前锋嘛！到时候我们去给他加油助威怎么样？韩辰，一起去嘛，反正你鼻子受伤了也不能剧烈运动，正好当观众。”她再次巧妙地将话题拉回到我身上，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俏皮。

　　我感觉额角隐隐有汗要冒出。林薇的热情，炽烈而直接，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我下午……”我张了张嘴，感觉词汇有些匮乏。

　　“他下午要帮我复核一组竞赛模拟题的答案。”一个冷静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燕皓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接完了水，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替我解了围，尽管这个理由听起来生硬得近乎敷衍。

　　林薇挑了挑秀气的眉毛，目光在燕皓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随即又展颜一笑，那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好吧，既然大学霸们有正事要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瞿莹洁，放学我们一起去篮球馆？”

　　瞿莹洁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失落，目光再次飞快地、眷恋地瞥了一眼教室里的某个方向，这才跟着林薇一起离开了。

　　走廊里暂时只剩下我和燕皓南。他侧过头，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漠地抛下一句：“情感是最高效的干扰项。”说完，便端着水杯，迈着沉稳而规律的步伐转身回了教室，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咀嚼着他这句充满理性光辉的“告诫”。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像救赎的号角。我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我刚走到通往校门口的主干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跳到了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是肖栎。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灿烂而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双明亮的眼睛像落满了星子，灵动地眨着。

　　“嘿！伤员同志！”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她特有的、阳光般的活力，“鼻子好点没？还疼不疼？让我看看！”她不由分说地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我的鼻梁，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关心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她一把拉住胳膊。

　　“别动！”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透明文件夹，里面装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喏，给你的！”

　　我接过来一看，是几份整理得极其工整细致的英语语法笔记和作文素材，字迹清秀，重点部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旁边甚至画了一些帮助理解的小插图。

　　“这是……”我有些疑惑。

　　“慰问品啊！”肖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感谢韩辰同学英勇负伤，保护弱小！我看你鼻子这样，最近肯定没法好好记笔记吧？本姑娘大发慈悲，把我压箱底的宝贝笔记借给你参考参考！”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小得意，“而且，我跟你讲，这里面可有很多我独家总结的‘秒杀’技巧，Nina老师看了都点头的那种哦！”

　　看着她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样子，听着她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话语，仿佛之前那些隔阂、别扭和冰冷的便签都从未存在过。那个开朗、健谈、像小太阳一样的肖栎又回来了。

　　“谢谢你，栎栎。”我看着她，由衷地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谢什么呀！”她摆摆手，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往校门口走去，“走吧走吧，为了庆祝你……呃，庆祝你鼻子没断，我请你喝‘暖柠’的新品！听说他们出了款桂花酒酿奶茶，味道可神奇了！”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她挽着我的胳膊，一路上都在兴奋地说着班上的趣事，吐槽着难懂的数学题，分享着她新发现的搞笑视频，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

　　我和她之间，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