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阵雨，明天晴》寒脐橙

28、无畏的撕咬 宫

　　宫本小次郎和他那五六个跟班或倚或坐在一个生锈的篮球架下，嘴里叼着烟，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狞笑。看到我们一行人出现，他们纷纷站直了身体，眼神不善地围拢过来。

　　"还真敢来啊？"宫本小次郎吐掉嘴里的烟蒂，用脚碾了碾，"算你们还有点种。"

　　我们按照焦润的计划散开。王帅站在最前面，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沉稳地与宫本对峙。胡华和王森分立两侧，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焦润则看似随意地溜达到场地边缘，靠近那个摇摇欲坠的旧路灯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破旧的皮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我和肖栎、林薇稍微靠后站定。

　　"少废话，"王帅声音冷静，"你想怎么了结？"

　　"怎么了结？"宫本小次郎冷笑一声，指了指粗糙的水泥地面，"简单，你们几个，挨个给老子磕个头认错，再让这两个妞陪我们喝顿酒，这事就算完了。"

　　"你他妈做梦！"胡华立刻吼道。

　　林薇脸上罩着一层寒霜，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冰冷："宫本小次郎是吧？我劝你想清楚。聚众斗殴，骚扰女同学，这些够你在档案里记上一笔了。你以为这还是小学那种小打小闹？"

　　宫本被林薇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北京来的就了不起了？吓唬谁呢！"

　　"我不是在吓唬你，"林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我是在告诉你后果。"

　　肖栎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我感觉到胸腔里的火在往上窜，但还是强压着，目光扫向焦润。他背对着我们，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拍着那个破皮球，节奏不紧不慢。

　　"看来是没得谈了？"宫本小次郎眼神一狠，猛地一挥手，"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给我上！"

　　他身后的跟班们叫嚣着冲了上来，目标明确地扑向王帅、胡华和王森。场面瞬间混乱起来。王帅反应极快，侧身躲过一拳，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就是一个利落的擒拿，将那人按倒在地。胡华和王森也跟另外两人扭打在一起，仗着平时打球练出的体格和一股狠劲，暂时不落下风。

　　就是现在！我看向焦润。

　　焦润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冲突爆发的同一时间，他手中的皮球突然脱手，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不偏不倚，带着巨大的力道狠狠砸向那根锈迹斑斑的路灯杆！

　　"哐——！！！"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在废弃的篮球场上空炸开，远远传了出去。那本就腐朽的灯杆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顶部残存的灯罩碎片簌簌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混战中的双方都顿了一下。宫本小次郎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妈的，搞什么鬼？！"他惊疑不定地看向焦润。

　　焦润摊摊手，一脸无辜："手滑了。"

　　计划似乎正在起效。这动静足够大，只要附近有人，肯定会注意到这个平时无人问津的角落。

　　然而，意外就在此刻发生。

　　也许是焦润计算失误，也许是那灯杆本就到了极限。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根被皮球重击的路灯杆，在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后，竟然带着一连串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朝着我们这边——确切地说，是朝着站在稍后位置的肖栎和林薇所在的方向，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倾倒下来！

　　"小心！！！"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声，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我能看到肖栎惊恐睁大的双眼，看到林薇下意识地想把她往后拉，看到那巨大的阴影带着死亡的气息笼罩下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计划，什么冲突，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受伤！

　　我猛地向前扑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愣在原地的肖栎狠狠推开。她惊呼一声，踉跄着摔向旁边长满荒草的安全区域。几乎是同时，我感觉左肩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痛感，是灯杆倒下的边缘擦过了我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站立不稳，向前扑倒。

　　而就在我倒地的瞬间，一个宫本小次郎的跟班，那个黄毛，似乎觉得找到了偷袭的机会，眼中凶光一闪，趁着我失去平衡，狠狠一拳朝着我的面门砸来！

　　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而是王帅及时赶到，用手臂硬生生格开了黄毛的拳头。但黄毛的拳头还是擦过了我的鼻梁。

　　一瞬间，酸涩、剧痛、还有一种温热的液体涌出的感觉同时袭来。我眼前发黑，金星乱冒，鼻腔里充满了浓重的铁锈味。鲜血瞬间从鼻孔里涌出，滴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绽开刺目的红。

　　"韩辰！！"

　　肖栎带着哭腔的尖叫撕破了空气。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冲向我，被林薇死死拉住。

　　"你他妈找死！"王帅看到我流血，眼神瞬间变得骇人，他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另一只拳头已经握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薇突然高声喊道："我都录下来了！宫本小次郎，你们聚众斗殴、故意伤害的证据都在我手机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王帅。只见林薇不知何时已经拿出手机，屏幕正对着宫本小次郎等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

　　宫本小次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他妈..."

　　"我劝你们现在最好老实点，"林薇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初中生，"否则这段视频很快就会出现在教导主任的办公桌上。"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扫过混乱的现场，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出现在篮球场入口，领头的是学校保卫科的科长，旁边还跟着两个穿着街道管理处制服的人。

　　焦润的计划成功了——只是成功的方式，和我们预想的有些出入。巨大的声响和倒塌的灯杆，果然引来了"该来的人"，只是来得稍微晚了一点。

　　宫本小次郎那伙人一看这阵势，顿时慌了神，就想四散逃跑。

　　"一个都别想跑！"保卫科科长大吼一声，带着人迅速围了上来。街道管理处的人则皱着眉头看着那根倒塌的路灯杆，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场面瞬间被控制住。

　　我捂着鼻子，鲜血还在指缝间不断渗出，染红了手掌。肖栎终于挣脱了林薇，冲到我跟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手忙脚乱地想从口袋里找纸巾。

　　"别动，抬头。"王帅按住我的肩膀，语气凝重。胡华和王森也围了过来，一脸担忧。

　　焦润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情况，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和歉意："妈的，算错了力道……没想到那玩意儿这么不结实。"

　　"不怪你，"我忍着鼻子的酸痛和头晕，含糊地说，血流入喉咙，带着腥甜，"要不是你……灯杆可能就真砸到人了。"

　　林薇收起手机，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包湿纸巾："先用这个捂着。我刚才确实录了一小段，虽然画质不太好，但应该够用了。"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关切。

　　保卫科科长走过来，脸色铁青地扫视着我们这群狼狈的学生，又看了看倒塌的灯杆和地上的血迹，厉声问道："谁能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聚众斗殴？还破坏公物？！"

　　宫本小次郎那伙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冷静地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是宫本小次郎先带人拦截女同学，我们是被迫前来，灯杆倒塌是个意外。

　　"科长，我这里有视频证据。"林薇适时补充，将手机递了过去，"可以证明是对方先动的手，而且韩辰同学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的。"

　　保卫科科长仔细看了视频，脸色更加难看。他转向宫本小次郎："宫本！又是你！上次的处分还没消，这次又给我惹事！"

　　宫本小次郎梗着脖子想辩解，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先都跟我回保卫科！你，"他指着我，"先去医务室止血！其他人都过来！"

　　我被胡华和王森扶着往医务室走，肖栎紧紧跟在我身边，不停地用湿纸巾帮我擦拭不断流出的血，她的手一直在发抖。林薇也跟在一旁，时不时查看我的情况。

　　"对不起……对不起韩辰……"肖栎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都是因为我……"

　　"别傻了，"我忍着痛，勉强对她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我知道现在这个样子笑起来肯定很难看，"你没事就好。"

　　她看着我，眼圈红得更厉害了。

　　我注意到林薇看我们俩的表情很复杂。

　　去医务室的路上，我回头看了一眼。宫本小次郎那伙人垂头丧气地被保安押着，王帅和焦润跟在保卫科科长身边说着什么。焦润回头朝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放心。

　　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仰着头，嗅着消毒水的气味，感受着校医熟练地用棉球和冰袋处理我的鼻子，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感阵阵袭来。

　　肖栎一直守在旁边，紧紧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林薇则站在门口，和赶来的赵彤低声说着什么。赵彤一进来就大呼小叫："我的天！韩辰你没事吧？我刚听说就赶过来了！宫本那个王八蛋，看我不..."

　　"彤，"林薇拉住她，"事情已经解决了，保卫科在处理。"

　　赵彤这才稍微平静下来，凑过来查看我的伤势："流这么多血...要不要去医院啊？"

　　校医摇摇头："鼻梁骨应该没事，就是软组织损伤和血管破裂。冰敷止血就好，不过这几天肯定会肿。"

　　看着肖栎红红的眼圈，我想，用鲜血融化我们之间的隔阂，好像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