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阵雨，明天晴》寒脐橙

19、我愿意给你机会 那

　　那一夜，我几乎未曾合眼。宿舍里王森的鼾声、胡华偶尔的梦呓，都成了放大我内心焦灼的背景音。黑暗中，图书馆里那一幕反复上演，带着刺骨的寒意。燕皓南专注的侧脸，肖栎那带着崇拜的眼神，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啊，我好像要窒息了。

　　手机屏幕在枕边偶尔微弱地亮起，是肖栎后来发来的几条消息。

　　“韩辰？你没事吧？”

　　“是不是吴老师那边事情很麻烦？”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吗？有点担心你。”

　　字里行间透着真实的担忧，若是平时，我定会心头一暖，立刻回复安抚。但此刻，这些关心的话语却扎在我敏感的神经上。她真的在担心我？还是在掩饰什么？如果她问心无愧，为什么不对燕皓南的出现解释一句？

　　信任一旦出现裂缝，往日所有的甜蜜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怀疑的阴影。王帅那句“基本的信任要有”在耳边回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理智告诉我应该相信她，但情感上，那种被背叛、被排除在外的刺痛感，太过真实。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杂念压下去。毕竟，肖栎现在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我应该对她有基本的信任。

　　第二天，我是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的教室。王帅看到我，递过来一个包子，低声问：“还没缓过来？”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食欲。早读课，我只是机械地念着课文，心思飘忽不定。

　　当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我站在队伍里，远远看见肖栎和往常一样与同学说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也看见了我，对我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笑容。我回以一个微笑，但可能显得有些勉强，因为她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不对劲。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们对视了足足三秒，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最终，是我先败下阵来，狼狈地低下头，假装整理并不断不存在的衣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带着失落转了回去。

　　一整天，我都处在一种游离的状态。语文课上陈老师讲了什么，我几乎没听进去；英语课郑Nina发的限时阅读，我破天荒地超时了还没做完。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只有一个问题：我到底该不该问？怎么问？

　　中午领军班的数学课，气氛微妙。我刻意避免与旁边的燕皓南有任何眼神或言语交流。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但并未有任何表示，依旧是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淡漠样子，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或者……是在给谁发信息？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让我坐立难安。

　　课间，我起身去洗手间，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匆匆走来的肖栎。她似乎特意在这里等我。

　　“韩辰。”她叫住我，声音有些紧，“你昨天……后来怎么没来图书馆？发消息也不回。”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质问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强行咽了回去。我看着她清澈带着担忧的眼睛，忽然发现，我害怕听到那个可能存在的、我无法接受的答案。

　　“哦，”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昨天被班头留得比较晚，后来……有点累，就直接回宿舍了。” 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肖栎显然不信，她蹙起眉：“累了也可以回个消息啊？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担忧，这让我心里一软，差点就要把真正的疑虑说出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不想显得太小心眼，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安全感而破坏我们之间刚刚建立的关系

　　“担心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反问道，“担心我没去，没人陪你学习吗，栎栎？”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太明显了，这几乎就是在指控。我对我的女朋友，未免太刻薄了。

　　肖栎愣住了，她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受伤。“韩辰，你……你什么意思？”

　　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泛红的眼圈，我张了张嘴，想道歉，想收回那句话，但那股别扭的、被困在怀疑中的愤怒和委屈，让我僵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燕皓南从不远处的教室后门走了出来，似乎是要去接水。他看到我们站在这里，脚步微顿，目光在我们之间扫过，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他的出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刚刚升起的一丝懊悔，反而让那股无名火燃得更旺。他连出现得都这么恰到好处。

　　“没什么意思。”我避开肖栎的目光，声音干涩，“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快去吧，别迟到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教室，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我留下肖栎一个人站在原地，我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也不敢知道。

　　回到座位，心脏还在狂跳。旁边的燕皓南已经接完水回来，正慢条斯理地拧着杯盖，仿佛刚才走廊里那尴尬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吵架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我转头看他。他知道了？他看到了？他凭什么用这种置身事外的语气？不愧是你，居然能这么淡定。

　　“跟你没关系。”我轻轻说。

　　他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干扰判断。” 然后，他便不再理我，低头翻开了下节课的课本。

　　下午放学，我没有再去图书馆。我需要冷静，需要空间来理清这团乱麻。我独自一人去了操场，沿着跑道一圈一圈地慢跑，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使混乱的大脑清醒过来。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肖栎。

　　我停下脚步，喘着气，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韩辰，”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我们谈谈，好吗？”

　　我沉默着，听着电话那头她轻轻的呼吸声，和我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

　　“就现在，”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在‘暖柠’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站在原地，傍晚的寒风吹拂着汗湿的额发，带来一阵凉意。

　　挂断电话，我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感受着冷风拂过脸颊。

　　是该好好谈一谈了。不仅是关于昨晚的事，更是关于我们之间该如何建立真正的信任。我握紧手机，朝着校门口的奶茶店走去。

　　推开门，风铃清脆作响。肖栎坐在我们常坐的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她抬头看我，眼神清澈而坦诚。

　　“坐吧，”她轻声说，“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需要澄清。”

　　我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也许，我们需要的只是一次开诚布公的对话。

　　“关于昨晚...”我们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停住。

　　对视一眼，我们都忍不住笑了。这一刻，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

　　“你先说。”我把奶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我的眼睛：“我想告诉你，昨晚燕皓南为什么会来找我。”

　　我点点头，安静地等待她的解释。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信任不是盲目地相信一切，而是愿意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而我现在，愿意给她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