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雾归墟录》清筱未央

6、家族秘密突然攻击我 虞渊的警告

　　虞渊的警告像冰锥扎在后颈，一路伴随着我回到冰冷的公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那幅白梅树下的合影却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游念温柔的笑。黎清雾沉静的侧影。

　　以及……一种诡异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不是源于档案照片的熟悉，而是更幽深、更私密的，仿佛指尖曾触碰过相纸的毛边，鼻尖曾萦绕过画面里白梅的冷香。

　　我甩甩头，把这荒谬的错觉归咎于过度紧张和疲劳。可当我把脸埋进膝盖，试图在黑暗中寻求片刻宁静时，一段被遗忘的、模糊的童年记忆，却毫无征兆地决堤——老宅的阁楼，灰尘在阳光里跳舞。我踮着脚，从一个大木箱里扯出一条柔软的丝绸围巾。围巾是淡紫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小的、我不认识的符文。我把脸埋进去，闻到一股非常好闻的、凉丝丝的香气，像冬天早晨的梅花，又像雨后的铁栏杆……

　　“姜霜！快把阿茵姨妈的围巾放回去！”外婆焦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那是……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条，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吓得把围巾扔回箱子。转身时，手肘碰倒了箱角一个用黑布包着的小相框。相框玻璃碎了，里面是两个模糊的、穿着旧式裙子的姐姐，一个在笑，一个没笑……

　　姜霜？我？

　　阿茵姨妈？

　　我猛地抬起头，在黑暗中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那个被外婆称为“阿茵姨妈”、有一条带着奇异香气的围巾的女人……那个被我无意中摔了相框的、照片里两个少女……

　　一个可怕的、几乎不可能的联想瞬间击中了我。

　　我连滚爬爬地冲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颤抖地开始在内部数据库里搜索一个我几乎从未想起过的名字——我母亲那位早逝的、在我出生前就已故去的妹妹。家族记录里对她的记载很少，只有名字和生卒年。

　　林茵。卒于1997年。

　　我盯着屏幕上简短的记录，血液仿佛瞬间逆流。生卒年对不上游念和黎清雾的时代，但是……“阿茵”？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条围巾！那股“像冬天早晨的梅花，又像雨后的铁栏杆”的香气！

　　我疯狂地翻找着通讯录，找到一个几乎从未拨过的号码——乡下的远房表姨。我编了个研究家族民俗香道的理由，急切地询问她是否记得“阿茵姨妈”有一条特别的、有香气的淡紫色围巾。

　　表姨在电话那头絮叨了很久，最后才在挂断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你说阿茵那条宝贝围巾啊？是有这么回事。听说那香味邪门得很，是她一个好朋友特调的，说是能安魂。那朋友好像也姓黎，叫什么……黎……黎清什么来着？唉，记不清了，反正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黎清……

　　话筒从我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所以，那股“白梅与铁锈”的死亡签名，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曾以“安魂”的名义，缭绕在我那位早逝的姨妈的遗物上？

　　所以，我童年那次无意的触碰，早已在我记忆深处，埋下了对这股气味的潜意识认知？

　　所以，我之所以会被沈聿选中，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随机或是因为所谓的“天赋”……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我不是偶然被卷入的旁观者。

　　从始至终，我都站在这个由谎言、死亡和旧日冤魂编织的蛛网中央。沈聿知道吗？他把我放在身边，是为了观察，还是为了……监控？

　　“叮——”

　　一条新的加密信息弹在我的电脑屏幕上，发送者未知。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废弃白梅剧院。想看清你老师真面目，就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虞渊】

　　信息末尾，附着一张极其模糊的远景照片：穿着白大褂的沈聿，正站在一个看似荒废的庭院里，低头看着地面——而那片地面的泥土颜色，深得发黑，与周围截然不同。

　　那是……大量血液浸染后，才会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