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俺迷踪》百里秦桑

4、画堂春（三）

　　接到江橙雪自杀身亡的死讯时，橙蜜正在试衣间试新到的婚纱，洛小五陪着她。

　　听到电话响她欢快的一嗓子喊出来，指使着准新郎接电话。洛小五看到她开心自己心情也很好，低头一看，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

　　回答的是一个严肃的男声：“请问是江橙雪小姐的家人吗？我们这里是C省警察局。”洛小五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哦，这是她妹妹的电话，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我可以转达。”

　　那边略微沉吟了一下，“那麻烦你一定要通知她妹妹，请她立马到警察局来认领江橙雪的尸体，”顿了一顿又说了句：“死者已矣，请节哀。”

　　洛小五觉得寒气一阵阵的从脚下冒起来，他握着电话的手都开始抖。

　　那边见他半天没有回应又“喂”了几声。洛小五回过神来，开口说话，只觉得声音艰涩：“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快赶过来。”

　　“谁的电话啊？”橙蜜换好了婚纱站在镜子面前和他对视，洛小五抬头看她。

　　他的橙蜜真的好美好美，莹润的锁骨精致美好，洁白的婚纱映衬着娇媚的容颜，仙子下凡一般虚幻缥缈。

　　他渐渐有种恐慌，一种觉得她会离他越来越远的恐慌。几步上前，紧紧抱着她，好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生命里，旁边的小店员低头闷闷的笑。

　　橙蜜被他抱得都快喘不过气，又看见有外人在偷笑，一下又羞又恼，一边捶他的后背一边威胁他：“臭小五，你再不松手，我就不嫁给你了!”

　　明显的感到他一阵僵硬，继而轻轻松开她。

　　洛小五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小橙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橙蜜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有点后悔，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分了？都说男人有婚前恐慌，难道是真的？

　　她握了握他的手，踮起脚亲了他一下，俏皮的笑：“傻瓜，我开玩笑的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嫁给你。”橙蜜看他还是不出声，只是盯着她看。以前若是这样的哄他的小五，他不知会高兴成怎样，这是怎么了？

　　洛小五张了张嘴，可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他嘴唇都开始发白，橙蜜急了：“小五，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洛小五摇摇头，重新把她拥进怀里，这次橙蜜不敢挣扎了。

　　良久，只听见他干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橙子，橙雪.....她死了。”

　　橙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警局那间放着她最亲的人的房间的。她只知道，她在自己最爱的男人怀里，听到了一个她这辈子听过最荒谬的笑话，他说：姐姐死了。怎么可能？她们昨天还在一起打打闹闹，姐姐还嘲笑她最近胖了，小心挤不进婚纱。

　　她的姐姐那么聪明，那么能干，这样活泼自信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自杀，她怎么可能说不在就不在了。她只是不信，绝对不信。所以她连眼泪都不流，肯定是假的，她为什么要为不相干的人流眼泪！

　　可是小五的声音那么绝望，他叫着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击在她的心上，逼着她去相信，那一刻，她甚至有些恨他！

　　橙蜜一步一步走到那被白布包裹着的身躯，小五在身后扶着她的肩，她颤抖着苍白的手指，伸手抓住白布的一角，捏的死紧，却迟迟不掀开。

　　全身剧烈的颤动，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小五掰开她的手，伸手揭开了盖着的布。显出一张苍白美丽的容颜，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

　　止不住的尖叫，那是怎样凄厉的声音，贯穿着多少人的心……

　　橙蜜双手死命的揪住自己头发，歇斯底里。小五紧紧楼住她，什么都不说，只是阻止她伤害自己，直到她筋疲力尽在他怀里晕过去。

　　江橙雪死了，死因被断定为自杀。温热的水，血红的浴缸，还有被割开的丑陋伤口。

　　法医说：她是真的下了决心的，割脉之前，服下了足以致死的安眠药。

　　她死前用酒店的便笺写了一句话，给她亲爱的妹妹，她说：原谅姐姐不能参加你的婚礼，姐姐真的累了。以后的日子里，一定要幸福。

　　可是姐姐，没有了你，我还怎么幸福？

　　江橙蜜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父母去世后的那个冬天，不吃不喝不说话。

　　洛小五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喂她吃饭，她根本吃不下，吞下去立马就吐出来，弄得床上衣服上都是，小五只是默默地帮她换好床单衣服，再接着哄她吃。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他有条不紊的善后，着手处理一系列的事情，了解死因、认领遗物、举行葬礼、火化、下葬。

　　至始至终，橙蜜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像个没有生命的傀儡，任人摆布。看着她在橙雪的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小五强压着心里的恐惧，仔细的打理着一切事物。

　　夜里，他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在温暖的屋子里轻声哄她睡觉。

　　他絮絮的和她说着话：疗养院里张爷爷新捡回来的流浪猫很是调皮，李奶奶最近腰椎又痛了，过几天他们一起过去看看她……

　　突然，他感觉有双小手轻轻的回抱住他，软软又干涩的声音传来：“小五，你瘦了。”

　　他有一瞬间的僵硬，紧接着，强压着的激动都快让他窒息。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她不动，不说话，只是一圈圈的瘦下去，他心疼的没办法，也跟着她一圈圈的瘦。

　　现在相拥着的俩个人就像路边交错的干树枝，单薄却亲密。

　　她抬手摸着他凹陷的脸颊，有青青的胡渣扎手，眼里透着满满的心疼。

　　洛小五亲吻她的眼睛，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滑下来。

　　耳边听到她低低的叹息，一声又一声。

　　那夜之后，她似乎真的在他的呵护下一天天好起来。

　　他无数次在快要绝望的时候鼓励自己：以前可以带她走出来，这次也一定可以。

　　她的好转，让他觉得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就好像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又回来了。

　　三个月后，江橙蜜却失踪了。

　　洛小五不眠不休十天疯狂地找她，未果，终于病倒。这一病就躺了两个月，却再无她的消息。仿佛她从来不曾存在过。

　　命运总是这样弄人，越想握紧的东西，消失得越快。而当一个人决心要躲着另一个人的时候，也就绝迹不会让你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