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俺迷踪》百里秦桑

5、画堂春（四）

　　三年转瞬即逝。

　　洛小五摸索着手中的请柬，是天城阁一年一度举办的品酒会。

　　他走在衣着光鲜亮丽的人群中间，神情隐忍、期待、害怕，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几个合作过项目的公司负责人见到从不应酬的洛总居然出现，纷纷走来敬酒，洛小五只当没看见。他来只为了证实一件事，只为了见…一个人。

　　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蜿蜒的楼道上。跟在莫董事长身边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笑得很可爱，也很甜美。

　　洛小五自嘲的摇头。虽然有几分像，可是，并不是她！

　　当私家侦探告诉他，最近频繁出现在莫天城身边的女孩子和他要找的那个人很像，他记得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怎样的失态。

　　转身走，还没有迈出步子，眼神忽然直直定在一点。

　　洛小五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他看着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优雅的拎着白色的荷叶边裙摆，眼里有细碎星光。

　　她认真看着一个方向，却不是他的方向。

　　嫣然一笑缓缓的走过去。

　　走到，莫天城身边。

　　原来，竟是真的。

　　似乎察觉到身后烈火般炙热的目光。江橙蜜回过头，他和她隔着人群对视。

　　只一眼，他就确定那个端着红酒杯的娇媚女子就是自己找了这许久的人。她的眼里有一瞬间的讶异闪过，快的让人以为是幻觉。

　　只是彼时，曾经那样单纯明媚的女孩，现在正艳丽妖娆的依偎在莫天城的怀里，笑得勾人心魄。

　　洛小五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眩晕。他强压下冲过去带她离开这里的冲动，端起一杯颜色纷繁的酒，走到莫天城身边打招呼，眼睛却一直盯着橙蜜。他的橙蜜，此刻却在别的男人怀里，他找了她这样久。

　　莫天城察觉到他毫不遮掩的灼热眼神，微微有些怒气，语气却还是得体：“洛先生，认识橙蜜？”

　　洛小五不说话。

　　江橙蜜笑得娇媚，看向身边的男人：“洛先生是我的大学同学。”

　　莫天城了然一笑：“原来是这样，你们老同学见面想必有很多话要聊，今天有阿拉伯的贵客到，你等会儿再过来。”江橙蜜点头，放开挽着莫天城的手。

　　“为什么？”话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多么粗噶难听，喉头似梗着一块铁皮，割得他生疼，却又溢出一丝甜腥。

　　橙蜜挑眉：“没有为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多么残忍的一句话，听的人肝肠寸断，说的人万箭穿心。

　　这是一个多么狠心的姑娘，在凌迟别人的时候，也不忘了把自己的心也一起绞碎。

　　洛小五低头笑，将脸上的苦涩隐藏在暗处。她真的连骗他都不愿意吗，那样理所当然，没有一丝慌乱，好像当初不告而别的人是他。而他却还是这样没出息，一见到她，就丢盔弃甲。

　　“你不是这样的人,告诉我原因。”洛小五抓住她的手，那样紧，连呼吸都困难，而似乎只有她可以救他。

　　江橙蜜挣扎，可是她哪里敌得过他。

　　只好不住皱眉，她冷冷的开口：“洛先生，我是莫董事长的女伴，你这样大家都很难看。还有，我想你误会了，人都是会变的。不过，还是谢谢你，当初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你帮过我，以后如果有什么要求，你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不会吝啬。”

　　洛小五剧烈的一震，久久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想要看出一丝的动摇，可是，没有。

　　他自嘲的笑：“要求？如果我要你跟我走，你答不答应？”

　　江橙蜜眼神冰冷，带着丝似被骚扰的不耐，盯着洛小五的眼睛。

　　他在她的注视下，只觉得心里一点一点的凉透，渐渐的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她的腕已经被他抓出了几道红痕。

　　洛小五心里有些麻木，连疼都感觉不太到了，嗯，这样很好，麻木了就不会痛了。他攒出一丝笑：“不好意思，江小姐，是我冒犯了，告辞。”

　　橙蜜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觥筹交错，杯光灯影中。手撑住弧线蜿蜒的精致长桌，负荷起全身的力气。

　　她的世界从此以后，终于再也没有了光明。

　　这样也好，小五，就这样吧，永远永远的忘记我，如果有下辈子，换我来爱你，下辈子，无论多艰难，我都不会放弃你。

　　真的如她所愿，洛小五再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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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往往令人痛苦又沉醉。江橙蜜收敛起情绪，轻柔的拍拍男人宽厚的肩膀，“好了，不要多想了，我扶你上去休息吧。”莫天城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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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机快到了，她呆在莫天城身边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准备都做好了吗？”江橙蜜清冷的声音传出。

　　“是，现在只要等就可以了。”男人礼貌的微点头。

　　“很好，你先回去吧。你要的东西事成之后，全都是你的。”

　　“是，多谢江小姐。”

　　“不客气。”江橙蜜微笑看着走远的男人，心腹又怎么样？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只要有欲念，就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以被收买的。

　　她永远记得三年前，她是花多大的力气才接受了这个现实，她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离开她的小五。当她看见姐姐的日记时，她听到自己的世界坍塌的声音。

　　天知道她有多恨她自己！

　　是啊，怎么会那么愚蠢呢，姐姐不过只是大她三岁，父母过世的时候，她也不过只是个孩子。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姐姐的保护下。

　　那时候，失去父母的她担心会被送去孤儿院，已经没有了爸爸妈妈，她不想再和姐姐分离。

　　终日的哭泣，终日的自责。姐姐被她哭得没有办法，连着几天的早出晚归，她以为姐姐烦她哭，不理她了，吓得连哭都不敢。

　　直到有一天，姐姐告诉她，父母出事后留下了大笔的保险金。足够让她们姐妹可以无忧无虑的念书生活，而且有义工愿意当她们的监护人，不用去孤儿院的，一切不用担心有她在。

　　她终于放下心来，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她们于是又有了新的父母，小五的父母。

　　当年那辆置她们父母于死地的肇事车辆，一直搜索未果，在那样的繁华地段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记下车牌，又怎么会没有一个监视器拍下车祸画面呢？

　　可是如果那辆车是天城阁的董事长的车，是那个可以在C省呼风唤雨的人物的车，这个不可能，也就可能了。

　　哪里有什么巨额保险金！不过都是一场阴谋。他们都只是被玩弄于股掌中的棋子。

　　她无法想象，姐姐当初是以怎样的心情接受莫天城的资助的。这样的禽兽，打着救世主的幌子，对姐姐索取那样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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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橙蜜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她依靠着落地窗滑座下来，缩成小小的一团。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阴沉这样久了，太阳也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