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弱，但我攻》加霜

18、宋玉×陆锦行18 可是小猫不

　　在川行做艺人实行的是通告制，不用早八晚五得坐班打卡，但要严格履行日程表上的安排。公司安排什么就去做什么，用Alex的话来说，那就是——听话就好了。

　　“你听我的，我让你红。”

　　“我让你在市中心最大的广告位上，看见你自己的代言。”

　　这话Alex说过太多遍，宋玉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他没上过几天班，却也知道这种行为有个名字，叫画大饼。

　　但他还是很感激Alex，毕竟转到他账户里的十万块钱不是虚的，他能做的就是努力把现在的工作做好，学好台步，练好仪态，出去之后别给公司丢人。

　　晚上，宋玉躺在床上，放大手机屏幕，看着第二天的行程文件。

　　明天只有一个任务。

　　拍摄《气场为王》综艺片段素材。

　　宋玉拇指滑动，一条条看过上面的批注:

　　需要上门拍摄艺人居住环境。

　　拍摄配送外卖的场景。

　　分镜头1、2、3、4…

　　宋玉慢慢地划下去，那是一篇很长的脚本，密密麻麻的文字堆叠在一起，无一不在强调着他的贫苦和艰辛。

　　那些字不假，他就是很穷，很苦，也很坚强，很乐观。人设和他没差别，每一件事也都是他从前经历过的真事，但当它们变成脚本里一行行被标注好的分镜头时，宋玉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也说不清哪里不舒服，就是不想看，也不想面对。

　　他试着分析自己。

　　也许是因为自尊心太强，不想被别人看轻？还是因为他太虚荣，潜意识里觉得出身低微是一件丢人的事？

　　他想不通，脑子里越来越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陆锦行，想和他说说。他们过往的相处并不算多，但陆锦行总能说出一些很有道理的话，宋玉每每听了都能恍然顿悟，那些思考角度，是宋玉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可惜陆锦行不在家。

　　他今天值夜班，这个时间没准正在手术台上…宋玉握着手机，一时间晃了下神，脑子里忽然冒出了陆锦行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眼睛望向自己的样子。

　　对宋玉而言，医生身份的陆锦行的确有种特殊的魅力。

　　那是他们相遇的起点，一个躺在手推车上，一个站在手术台前，慌乱的病人遇到了最沉稳的医生。这世间的给予和接受，从来都不是一条单向的河流，时至今日，那份触动依然清晰立体，宋玉的心无声地动了一动。

　　晚上十一点。

　　陆锦行刚忙过一阵抢救，身上的汗还没消，他喝了口水，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开和宋玉的对话框。上一次说话是下午三点，他问宋玉去川行上班的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宋玉回了一句: 还好。

　　就这么两个字，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宋玉不爱聊天，也不爱跟他分享生活。去了新公司这一天训练如何，中午吃了什么，遇到些什么人什么事，在陆锦行看来，这些都是可以分享的嘛，可宋玉一个字也不跟他说。

　　陆锦行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壳边框，陷入了一阵沉思。

　　也是后知后觉，宋玉真像一只猫，就是那种长得不大，性子却犟得要命，逞强走路但走两步就摇摇晃晃要摔跤的那种。这种小猫最可爱了，浑身软乎乎的，干净漂亮，又没有什么攻击性，如果能靠近人类撒撒娇，蹭一蹭，喵喵叫两声，感觉命都可以给它。

　　可是小猫不亲人。

　　陆锦行绞尽脑汁，到底怎么才能让宋玉愿意亲近他呢？

　　叮。

　　消息弹出一条。

　　【小玉: 陆哥，你在忙吗？】

　　宋玉发出消息的瞬间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有点矫情，陆锦行在医院指不定有多忙，自己不该在别人的工作时间打扰。

　　从前没有陆锦行，遇到什么事他都是自己想，想不明白就睡觉，照样不影响第二天的到来。

　　他慌忙地去点撤回，手指刚落下去，陆锦行的语音就打了进来。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在，怎么了小玉？”

　　“陆哥，你是不是在忙？”宋玉低着声音。

　　“不忙，这会儿有空的。”陆锦行的心微微提了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就是…”宋玉握着手机，停顿了两秒，继续道: “明天上午公司想来家里拍摄，我想着先征求你的同意。”

　　“同意。”陆锦行直接道，“我明早八点下夜班，到家就睡觉，我关上门，你们拍你们的。”

　　“应该不用室友出镜吧？”他问宋玉。

　　“不用不用。”

　　“行啊，都小事儿。”陆锦行垂下眸，唇角笑意微扬，想跟他多聊一会儿，“就为了这事给我打电话啊，我还想着问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呢。”

　　电话那边静了静，宋玉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拍摄脚本的事说给了陆锦行听。

　　“陆哥，我不是不高兴。”宋玉自己也不太确认自己的情绪，“就是觉得不舒服，可能是我太虚荣？太怕别人看轻我？”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陆锦行靠在椅子上，“小玉，我发现你有一个很大的缺点。”

　　宋玉呼吸一顿，睫毛的影子在眼下颤了颤。

　　“但凡遇到问题，你总要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你不舒服，你就觉得是你自己有问题，是你自己虚荣，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陆锦行的声音沉静，字字分明， “小玉，你觉得不舒服，这很正常。”

　　“你吃过苦，受过累，那些东西都是你一个人扛过来的，你从来没跟任何人诉过苦，但是现在这些伤疤被人揭开了，被包装成了一件商品，你不喜欢，这是人之常情。”

　　“小玉，你没有任何的错误。”

　　宋玉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鼻头猛地一酸，突如其来的感性让他瞬间红了眼眶。陆锦行居然真的懂他，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把他心里的乱麻一根根理清楚，摆在了他面前。

　　电话那头声音没停，陆锦行的声音缓了一些，“但是呢，你现在签了合同，有些事情是绕不开的，这不是你的错，是行业就是这样，在你红之前，就是会被安排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陆锦行一句一句地说着，耐心温柔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他说，“你当然可以不高兴，不喜欢，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抱怨这些事，但还是要配合，因为这是工作，你现在需要这份工作，对不对？”

　　“嗯。”宋玉点点头，应了一声，“我明白了陆哥，我会努力的。”

　　通话结束后，宋玉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

　　陆锦行的一番话对他的启发很深，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情绪和事件是可以剥离的。

　　允许自己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但工作就是工作，做了才有钱拿，做得出色了，才有话语权！

　　宋玉一时间又来了干劲儿，他翻身下床，把家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一直干到凌晨两点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公司的摄像组准时到了。

　　领头的女生是川行的编导，身后跟着摄像大哥和他的助理，三个人一前一后地挤进玄关，目光在不大的区域里绕了一圈。

　　助理一眼便看见了靠着卧室门边的LV行李箱，“…这箱子？”

　　“啊，我室友的，他的房间太小，放不下。”宋玉解释说，“他在睡觉，我们可以小声一点…”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女编导皱了皱眉，冲助理抬了抬下巴，“先放一边吧，镜头别扫到，还有门口那双鞋也别带上，茶几上那苹果电脑，都撤走，要不该崩人设了。”

　　助理把随身携带的包放到地上，开始从里面掏道具。那是一双磨破了的运动鞋，鞋头开了胶，鞋面对颜色都磨没了。

　　编导老师拎着鞋子递到宋玉面前，翻开脚本第一页，指着中间的几行字。

　　“老师，看这段台词，你先背一下。”

　　宋玉低头看向那段话。

　　——跑外卖是最废鞋子的，好的不舍得买，便宜的又容易坏，这双鞋跟了我好几年，如果不是破得太厉害，就不会买新的。

　　“一会你穿着这双鞋进门，一边换鞋一边说，语气自然一点儿。”

　　宋玉拍了三条，过了。

　　第二幕的道具是一把几乎烂透的、沾满泥土的菜叶，宋玉被安排站在水池边清洗那些烂菜，然后用它们煮了一锅泡面。

　　他坐在镜头前吃面，吃的很香，压根不用演，这一幕一条就过了。

　　摄像师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了角落里的小福，他扛着机器，对着那只独眼的小猫咪又是一顿拍，边拍边让宋玉抱着它，讲了一遍救助它的过程。

　　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多。

　　从室内转向室外，宋玉一遍遍地按照脚本演绎。

　　送外卖，爬楼，摔跤，爬起来，被用户呵斥，被汗水浸透整个后背的衣衫…

　　讽刺的是，他所经历的那些真实的困难，如今竟然需要他靠演去呈现，每一条都拍了好几遍才过，最多的一条，拍了整整十二遍。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阴了，气象台有预警，今晚有台风加暴风雨。

　　宋玉走进小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雨势渐大，他低着头往单元楼跑，经过路口时，余光扫到一团黑白相间的小东西在动。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是只被淋透了的猫，一条后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歪着，缩在路旁惨厉地叫着。

　　宋玉蹲下身，把手伸过去。

　　毫无预兆的，本就处于应激状态的猫猛地亮出爪子，挠了一下宋玉的胳膊，隔着一层衣服还是划开皮肉，血瞬间冒了出来。

　　宋玉疼得缩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他把外套脱了，果断地用衣服把小猫裹住，小心翼翼地托着它的后腿捧了起来。

　　这种天气，这个时间，根本不可能打到车，宋玉决定先把小猫带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被人拍了。

　　不远处停着的一台车，车主等人的间隙目睹了这一幕，并把全过程记录了下来。

　　从宋玉半跪到地上，伸出手被抓伤，到他脱下衣服把小猫抱起来，从头到尾，一帧都没落下。

　　当天晚上，这条视频被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配文: 帅哥台风天中救猫，被抓伤也不松手。

　　视频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