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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说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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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你知道什么啊?”
吴君懿面色紧张,反衬得崛长风仍是从容不迫,只温声道:“小懿,你不要怕。”
吴君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嘴唇此时竟然如此干涩,脸上也不自觉地发热。他飞快地用此时微凉的手抹了一把脸,闷闷道:“我才没有怕什么……”
崛长风轻柔地握住吴君懿略显慌乱的手,仍是道:“别怕。”
“……我说了,我没有害怕。”吴君懿稍稍用了些力气,将自己的手抽回来,默默缩回袖子里面,“风哥哥,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崛长风道:“从一开始。”
吴君懿倒是也想过这种可能性,这时候听崛长风说起,虽没有太过的惊讶,却总有些不虞:“那你怎么一开始不和我说呢?”
“我怕你会多想。”崛长风道,“拿不定师父的主意,我不敢在你面前妄言,怕你反而因此伤心。后来师父……我便更不敢在你面前说,怕你更加伤心。”
吴君懿心想,放到现在才得知,难道自己不会多想伤心么?这样被晕晕乎乎地走过了一路十三招,到头来真相大白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唯一不知情的蠢货,这样难道自己便会愉快么?
他有些气闷,望向崛长风的时候眸中便有薄责。
崛长风没有多说什么,只仍是那样略带歉意地温柔望着他,既不否认也不矫饰。既没有说什么“为了你好”的堂而皇之,也不是什么“师父不许”之类的搪塞之词。他仍是修竹一样立在原地,安静地、沉默地、坦然地,似乎是等待着吴君懿的审判。
“风哥哥不再说什么了?”
崛长风温和道:“无论如何是我做错,让小懿现下这样难过。小懿对我如何责罚都是我应得的。”
就这样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来。
“……罢了,想来你也有自己的苦衷。”吴君懿撇过脸,“以后再也不许瞒我其他的事情了。”
崛长风略松了口气:“好。”
吴君懿原地踩了两下脚,嘟囔道:“反正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我之前见到过铁笔翁前辈,也算是见过素未谋面的爹一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总归我是娘养大的,是娘的女孩儿,生身父母什么的和我也没什么干系……”
即便知道了铁笔翁是自己的父亲,好像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他只见了铁笔翁那一面,便见到他这样忽然地离世了,当时的惊骇与恐惧到现在也沉淀得所剩无几,因此即便知道死去的原来是自己的父亲,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毕竟是自己从未知晓的、从未见面的……只是要写成“父亲”这两个字的一个陌生人而已,恍惚不真切。
崛长风忽然道:“小懿,铁画门也永远是你的家。”
“我要铁画门做什么!风哥哥你邀请我,我再去做客就是了。百花宫才是我的家呢!”吴君懿抿了抿嘴,让自己蓄力鼓起一个笑脸来,“算啦!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风哥哥,我们去争花镇玩吧!”
崛长风没有想到吴君懿这通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好好赔罪讨饶的准备,看吴君懿这样豁然,反而有些错愕。吴君懿又催了两声“走了走了”,这才醒过神来跟上脚步。
崛长风看着吴君懿的背影:“小懿,你不怪我了么?”
“还是有一点点。”吴君懿说,“但你既然坦诚得这样快,看来是不想要欺瞒我,我当然是要原谅你的呀。既然我迟早都是要原谅你的,何必还和你置这一时的气,闹得我们今天玩不开心呢?”
百花宫里姐姐妹妹们这样多,就算再和睦亲密,偶尔也还是难免拌两句嘴。是吴醉教她们,作为好姐妹,就算闹脾气也不许冷战不说话,什么矛盾在台面上说个清楚明白,这样就算别扭个一时半会儿,总不至于闹到决裂断交的地步。
崛长风听了吴君懿的解释,忍不住笑起来:“桃花仙竟然这样豁达。”
吴君懿哼了哼:“风哥哥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就不豁达么?”
崛长风哄道:“一脉相承,你与吴醉前辈自然是一样的。在我看来,小懿当然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的。”
吴君懿“哈”了一声:“走吧!我们先去吃竹叶糕!”
城南竹叶糕的铺子不大,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见吴君懿来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是……是懿娘回来了?哎呦,可真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你,还以为你吃腻了老婆子的手艺,把老婆子忘了呢!”
“怎么会!”吴君懿凑到柜台前,踮着脚往里看,“周奶奶,今天的竹叶糕还有刚出炉的吗?”
“有有有,给你留着呢。”周奶奶从蒸笼里夹出两块碧莹莹的糕,用油纸包好递过来,目光终于落在他身后的崛长风身上,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呀,这少侠是……”
“是我的朋友,崛长风。”吴君懿接过糕随口答应了一句,转身递了一块给崛长风,“风哥哥,你尝尝看!”
崛长风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片刻后点了点头:“清甜软糯,竹香悠长,果然是好东西,难怪小懿这样喜欢。”
周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这后生会说话!长得也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崛长风有画公子的美称,可不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吴君懿想着哧哧地笑,崛长风微微欠身:“老人家谬赞。”
“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着这么俊的公子!”周奶奶估计也是被“美色所惑”,这时候也打开了话匣子,“懿娘也算是老婆子我从小看到大的……要我说啊,这么十来年了,就这位少侠的俊模样,才能算和我们懿娘登对呢!”
崛长风只是微笑地听着,不时轻轻颔首。吴君懿却听周奶奶嘴里念叨什么“天作之合”“郎才女貌”云云,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原本还昂得高高的脑袋渐渐就低下来:“奶奶!崛公子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周奶奶却笑眯眯道:“远道而来?哦,那更好的呀,这样贴心的啦——”
人上了岁数是不是就会一根筋认死理听不进别人说什么呢?吴君懿面上羞恼,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是不是好不好来。
“周奶奶,还有新鲜出锅的竹叶糕吗?”
熟悉的声音。吴君懿蓦地回头来,正对上卷曲额发下一双漆黑的眼眸。
“冲哥哥?”
“小懿?我本想带点竹叶糕去找你,你——”
独孤冲的眼神在落在吴君懿身旁的崛长风身上,眸光从柔和一下转为了锐利。原本向前踏出的步子定在原地:“原来你今日是与他一起来的。”
“啊,是独孤少侠,你也来了啊。”周奶奶对这边的暗潮涌动恍若未察,只乐呵呵地又去蒸笼当中挑两块最是香气四溢的,用油纸包好了,“哎,独孤少侠,你怎么还站在门口啊?”
独孤冲慢慢踏着步子进屋。他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虽然正在一步步走向柜台前的周奶奶,目光却仍紧紧落在崛长风身上。
崛长风轻笑一声:“独孤少侠看上去有话要对在下说呢。”
独孤冲道:“难道崛公子就没有想要对我说的吗?”
眼看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吴君懿只觉得胸口沉闷,本来消解了些许的郁结此时重新重重地凝结起来。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冲哥哥,不要说了。别在周奶奶这里闹。”
声音出口的时候,其中的冷淡沉郁连吴君懿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他有些被自己吓了一跳,但这惊诧只是一瞬而过的,立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独孤冲显然也因为他的语气而感到惊愕:“小懿?”
吴君懿没有答话,只是回首对周奶奶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奶奶,我走了”,便踏出门外。独孤冲赶紧跟在他后头,低声问:“小懿,你有些不开心?”
崛长风不近不远地缀在后头。
吴君懿慢慢地走着,独孤冲与他并肩而行,就像这么多年以来的许多次一样穿过喧闹的街道,只是这一次吴君懿自己没有成为这喧闹当中的一部分。
他忽地仰着,轻声问:“冲哥哥,玄机阁当真无所不知,是吗?”
“玄机阁……小懿,你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吴君懿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知道的,冲哥哥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独孤冲刚张了张嘴,吴君懿便打断道:“冲哥哥又想和我说让我与风哥哥少往来了。”
“当然!”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独孤冲提及此,稍有些按捺不住,声音嘶哑道,“我知道小懿看崛长风的体面,觉着他光风霁月谦谦君子。可他到底……虽不能说是人面兽心,但自有自己的一通计较。他这人说三分藏七分,实在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是么?”吴君懿停下脚步,“那冲哥哥,你与我说的时候,又是说几分,藏几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