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美貌》泼天狗血

32、第 32 章 见真章

　　吴君懿从前听说过的，崛郁江云四人因分占琴棋书画的一技之长，也分别有琴、棋姑娘和书、画公子之称。其他人不消说，只郁知因特别些，他的字未曾听说有什么可取之处，架不住总有些神神叨叨的人求他一字谶语，最终倒也洛阳纸贵，倒像是他自己有一手绝世好字一般，不可谓不荒诞。

　　之所以这时候想起郁知因这桩轶事，是吴君懿见识了崛长风的字，一手端正的馆阁体，更显端方君子气韵。

　　这样的字，即便只是写在柜台上粗糙廉价的纸上，也是粗布乱服不掩国色。

　　那掌柜的拿起崛长风墨迹未干的票号，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点头道：“是……崛长风公子？”

　　崛长风轻轻颔首：“是。”

　　那丰腴白胖的掌柜仍是挂着眯缝眼的笑，招呼伙计给崛长风兑银子，又热情地帮着崛长风装进囊中。

　　“这路上开销大么？”吴君懿有点不好意思，“等回去百花宫，我让满满姐把钱还给你！”

　　崛长风浅笑着摇了摇头：“怎地说这样的话？在下只是有备无患，却让小懿多心了。是在下执意要送小懿，这银子便是花在我自己身上，小懿不必多虑。”

　　见吴君懿仍是期期艾艾的样子，崛长风虚揽着吴君懿的腰往门外带了带：“走吧，我们去吃些好的。”

　　崛长风应当是之前经过此处，熟门熟路地便带着吴君懿到了家看上去相当不错的酒楼。酒楼的掌柜也长了一张圆脸，许是有些家资的都长成这样的富贵像。

　　那掌柜看见崛长风，笑得更加殷勤：“是崛公子来了！”

　　他目光随即自然而然落在崛长风身侧的吴君懿身上，声音好像更加热情：“呀！这位小姐是哪来的绝世佳人？”

　　吴君懿没想到这人竟还打招呼来，连忙福身行礼。身旁崛长风道：“这位是百花宫少宫主吴君懿。”

　　“难怪！”掌柜的恍然抚掌，“原是天下第一美人懿娘！”

　　他摆了摆手，招呼伙计带吴君懿和崛长风到二楼雅座去，又耳提面命地要小心伺候。崛长风略一点头，道了声“多谢”；吴君懿也朝着掌柜粲然一笑，亦步亦趋地跟着崛长风上楼。

　　待得坐定了，崛长风也是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菜，可见并不是头一次来的生客。

　　“风哥哥，你与这掌柜是认识的？熟吗？”

　　“倒也不算相熟。这老板算是师母家的一门远亲，多年来受师母家中荫蔽，生意做得倒也红火。”

　　吴君懿想起来，满满姐也与自己说过的。铁笔翁的夫人说是位官家小姐，此事当年亦是一桩轶事。铁笔翁出身不详，不过至少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说来说去，大多都觉着是铁笔翁实在长了一张好脸蛋，才惑使那位官家小姐屈身下嫁。毕竟大家都是江湖上摸爬滚打来的，谁不知道谁呢？可不是在外头被吹捧几句“大侠”便能和那些个当官的称兄道弟的。

　　吴君懿见到铁笔翁的时候，看他年近半百仍是玉面俊容，便更觉着这说话颇有几分道理。至少，这流言传出来，说是空穴来风也不尽然了。

　　不过……

　　“风哥哥，那你师娘——”

　　吴君懿本想问为何这位传闻当中的师娘没有出现在铁笔翁这样重要的寿宴当中，但话刚出口便暗叫不好，连忙止住了话头吞下了好奇。

　　崛长风恍若未觉，只摇了摇头道：“师母红颜薄命，我拜师之前便已离世了，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说是突发心疾，突然便走了。师父与师母情深意笃，提及师母便觉伤心，于是不许我们提起。”

　　怕正是因为如此，江湖当中这位神秘的铁笔翁妻子才仿若仍在人世吧。铁笔翁如此沉痛于妻子的离世，想来生前甚是情笃，如今夫妻两个泉下相会，或许也算另一种圆满也说不定。

　　当然，这样的想法，吴君懿是不能在崛长风面前说出口来的。

　　闲聊了一会儿，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崛长风起身先帮吴君懿舀了碗汤放在他面前：“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碗里的鸡汤熬的金黄浓郁，却不见太多油腻。吴君懿先是舀了两勺慢慢地啜饮，到底有些不痛快，后来便索性捧起来喝。刚撂下碗，便看见面前的米饭上已经堆了不少菜肴，崛长风又是一筷子过来，衔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吴君懿赶紧又给崛长风夹菜：“风哥哥，你也多吃些。”

　　“好，多谢小懿。”

　　吃了一会儿，小二忽然又捧着碟点心过来，笑眯眯地放在桌上，热情道：“两位贵客，掌柜的吩咐，送二位些清口的点心。这是本店时令特色的桂花糕，还请两位笑纳。”

　　桂花香气馥郁，做成糕点仍是清香萦绕，闻之令人心醉。崛长风略一颔首：“替在下多谢你们掌柜。”

　　“您客气，有事您随意吩咐。”

　　小二退下。吴君懿拈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漾开，咽到肚子里的时候舌尖还带着丝丝的甜。吴君懿不由得又拿起一个，指着盘中剩下的糕点道：“风哥哥你也快尝尝，这桂花糕好吃得很呢！和满满姐的手艺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崛长风依言也捡起一块细嚼慢咽，含笑道：“怀师姐也会洗手作羹汤吗？”

　　吴君懿连连点头：“当然啦！满满姐做得比我要好上千倍万倍！只是她日常打理宫务，操劳得很，也不怎么下厨。不过，百花宫里但凡时令花卉开放，我们便知道将有口福了！春桃夏荷秋桂冬梅，无不被她揉进过糕点里，各有风味！对了，我之前尚未及笄所以满满姐不许我尝，她还时常在点心里加上好酒——”

　　一股浓烈的酒气忽然扑鼻而来，吴君懿被呛住，用袖子挥了挥轻咳两声。那酒气却不是什么佳酿的酒香，混了汗臭在一起实在难闻。

　　吴君懿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他们桌旁，喝得醉醺醺的，眯眼打量他。约莫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了，身形臃肥，满面油光。

　　见吴君懿忽然掩面不言语，这男人嘿嘿笑了两声，用酒后拖着的滞腻嗓音慢慢道：“小娘子说话这样好听，怎么不说了？”

　　吴君懿冷哼一声，握住红绸正要出手，忽地听见扶着这锦绣衣冠醉汉的人低声劝道：“大人，您醉了。”

　　“胡说八道！本官哪里醉了？”这位大人将出言劝阻的人一把挥开，半眯着眼睛嘿嘿地笑，“本官若是醉了，怎还看得清这小娘子花容月貌呢——”

　　他伸出的手也摇摇晃晃，却是直朝着吴君懿的脸摸过去。

　　吴君懿皱起眉，迅速地偏过脸躲过。

　　“害羞了？别怕，把脸露出来，让本官再好好瞧瞧。这顿饭，本官请小娘子了——”

　　眼见那手又伸过来，吴君懿握住红绫的手紧了又紧，终究还是只又闪过去，没有出手。

　　他还记得这种人。

　　当时与冲哥哥、凤鸣一同见过的，这样的“地头蛇”，仗着有几个臭钱或是有丁点功名，横行乡里、欺男霸女的。若放在以前，吴君懿一定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是——

　　可是独孤冲叮嘱过他，遇到这种人反倒不便出手，能忍则忍，能躲则躲。因为无论江湖名望几何，也是不入流的三教九流，对朝廷的人是万万得罪不起。

　　那时候还是江姐姐出现，用箫声惑人心智，才免了一场非难。江姐姐没有反驳冲哥哥，想来也是认同这样的江湖规矩……

　　吴君懿深吸一口气，腰间一扭，步法腾挪间已然闪身到那醉汉身后。这醉汉扑了个空，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漂亮的小娘子不是凭空消失，而是灵巧地躲过去了，恍然地嘿嘿一笑：“没想到小娘子竟然也有些身法，是正经学过艺的了……哈哈，也不知师从何处？”

　　吴君懿扭脸不答。

　　“小娘子不爱说话了？不过也无妨，师从何处又有什么关系。行走江湖……苦哇！哪里有什么好去处？今日遇见本官，倒是小娘子的幸运，从此跟了我，便再也不必吃那腥风血雨的苦咯——”

　　他猛地向前一扑，抬手便要去扯吴君懿的袖子。

　　吴君懿正要拧腰再躲，忽只觉一道寒芒闪过，那男人的身影忽然从眼前消失了，紧接着便是掀翻屋顶般的惨叫声。

　　他吃惊地凭借方才一瞬而过的画面望过去，只见那男人整个身子被挂着，不得不绷直了脚尖去勉强够地面。而让他整个人挂起来的，不是旁的，是他高高举起的右手掌心一根狠狠插入的筷子。这一根模样相当普通的木筷竟然穿透了男人一整个肥厚的手掌，稳稳扎进了墙壁之中。

　　一根筷子！

　　吴君懿惊讶地回过头来，崛长风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竟一丝脚步声都没让他听到。身上青衫微动几不可察，仿佛只是刚刚弹了弹衣袖上若有似无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