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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路茫茫 ...

  •   “哎呀哎呀,怎么还哭啦?唔,其实小懿终于相信郁某可以预知天命,郁某甚是欣慰。所以说,生老病死皆是命数使然,因果循环而已,何必妄自伤怀呢?”

      “郁知因。”

      “郁某反而觉得死得这样快,反而是没受什么折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死得这样痛快,也不须弥留之际念叨些什么未了遗愿了。小懿这样想,是不是心情会好受一些了?”

      “郁知因。”江珺潇冷冷地又念了一遍,“你说的够多了。”

      郁知因挑了挑眉,浮夸地拱了拱手:“好吧,既然江姐姐这样说了,郁某只好遵命了。”

      他又看向吴君懿,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忽然嗓音温柔道:“小懿,不论如何,你今日受了惊吓,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自有明日的事。”

      说罢,也不等吴君懿反应,又是转身离开。

      那袭白衣再度渐渐隐入林影阴翳当中,如方才的来去一般步履从容不迫。

      “走吧。”

      江珺潇轻轻揽了揽他的肩,带着吴君懿往回走。

      路上遇见了云浅绾。她正低声吩咐着几个铁画门弟子什么,见吴君懿和江珺潇二人过来,便暂且住了口,转身过来向他们福身致意。

      “云师姐。”吴君懿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云浅绾眉头微蹙,但仍是往日里从容不迫的气度:“吴少宫主,今晚好好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吴君懿揪着胸口的衣衫,紧张问道:“崛公子……他怎么样了?他的眼睛……”

      “已派人去请大夫了。”云浅绾声音温柔而冷静,“应当没有大碍,想来只是被血迷了眼睛。休养几日便好。”

      吴君懿这才勉强松了口气,梗着脖子轻且快滴点了几下头,却听云浅绾又道:“只是眼睛好了,心上的伤却难愈。长风师兄自幼被铁笔翁前辈抚养长大,师徒情深有目共睹。况且今日之事大庭广众之下,怕又要流言四起。”

      她轻叹一声,继而又正色道:“妾身幼时亦蒙铁笔翁前辈再造之恩,此时代为操持门内事宜义不容辞。只是实在事出突然,若有待客不周到之处,还望见谅。”

      吴君懿赶紧道:“云师姐这是什么话!崛师兄、铁前辈都待我这样好……现下崛师兄他这样可怜,我却无能为力,更加难过。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还请云师姐不吝用我!”

      云浅绾眸光闪闪,轻声感叹:“吴少宫主善心。”

      到此时已无多话,三人就此别过。江珺潇送吴君懿回到住处,在门口停住脚步。

      吴君懿正要迈步进去,心念稍转,收回脚步回首看向江珺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江师姐,你……你方才为何不追呢?”

      这话问出来未免失礼,像是在责怪江珺潇不出手相助一般。可这个问题像个打了结的线团绕个解不开的疙瘩,系着心尖坠得发痛。

      不论成败与否,那时候先先后后反应过来的赴宴的江湖人大多提着武器勉力襄助,云浅绾更是露了一手隔空的暗器武功,叫左临渊身上好歹是见了血。可江珺潇只手中紧握着箫管,连捧到唇边的动作也无。

      江珺潇闻言并未动怒,也不像方才郁知因那样似笑非笑着阴阳怪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平淡地解释:“追不上。”

      吴君懿微微一怔。

      “铁画门以轻功见长,左临渊轻功自然也在我之上。”江珺潇道,“我不做这样的无用之事。”

      吴君懿有些不解地望着她,不太明白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珺潇平和地注视吴君懿显而易见的疑惑,终于上前一步,轻轻为他拂了拂额前凌乱的发丝,语调柔和了些许:“不必多余心善。”

      吴君懿愣愣地胡乱点了点头。

      “进去吧。”

      吴君懿浑浑噩噩地回到屋内,沉重地坐到椅子上。面前铜镜映出的仍是熟悉的如花面庞,舞裙华丽依旧,满头珠翠未卸。他将腰间红绫捧到胸前,低眉凝视良久。

      一舞倾城……可失了观众的舞,又还有什么意义?

      远处隐隐传来哭声,是铁画门在料理后事。

      吴君懿嘴唇抖了抖,忍不住又抱着红绫低低地哭起来。

      寿宴血案,喜事变丧事。对于来赴宴的江湖人士来说,惊吓者有之,唏嘘者有之,但没到做丧礼的日子,不披麻戴孝地做出氛围来,要真心实意落两滴眼泪也实非易事。如今铁画门门主没了,还是死在自家首徒手中,不论未来如何,眼下便只能由崛长风支撑。

      而崛长风被血蒙了眼,原也不是什么重伤,可心疾难愈,竟然病倒。云浅绾念着铁笔翁的旧恩,咬牙挑起这烂摊子,一面遣人去继续追寻左临渊逃跑去向,一面将想来不怀好意打秋风的家伙通通拒之门外,一面趁着人员齐备先小而雅地将铁笔翁的葬礼姑且办了明白,倒是撑得住。

      葬礼一过,铁画门便渐渐冷清下来。

      云浅绾许是忙得脚不沾地,几日来也没有来见过吴君懿,也不知道是真的忘了他这个人,还是不想要来找他来做些实在事来。

      只是对吴君懿而言,一味地空耗在屋里头消磨时间愈发叫人觉得可惧。连个说话的人都无,连夜里也时常梦魇。

      吴君懿决定去找云浅绾讨点事情做。

      云浅绾正在前厅里忙着。或许是因这个时节在屋内坐久了便觉着冷,云浅绾多罩了件鸦青色的罩衫。虽然吴君懿总觉着她外貌举止不像江湖人士,但云浅绾听声辨音的功夫却实在做不得假的。远远地听见吴君懿的脚步声,云浅绾先吴君懿进屋前便停下笔抬起头来:“吴少宫主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她怕是没日没夜地忙着,眼底见了点青黑,但瞧着精神还好,连头发都还梳得一丝不苟的,圆圆整整地束在脑后。

      吴君懿关切问道:“云师姐近日来实在辛苦……铁画门这头撑着,很不易吧?我没什么能耐,但总想着要是能为云师姐分忧便好了,所以冒昧来找云师姐讨件差事。”

      云浅绾望着他,眸光当中多了几分柔软:“吴少宫主实在心善!好吧,既如此,妾身现下倒有一件事想要请吴少宫主帮忙。”

      吴君懿连忙问:“我义不容辞!”

      云浅绾将身子向后靠了靠,手指向桌上一角点了一点,哄道:“妾身还要在铁画门留上一些时日,正巧还要写信告知师门……那就请吴少宫主帮妾身磨墨了!”

      吴君懿微怔了怔,随即也笑起来:“好呀!”

      他轻快地走过去。那一方砚台显然是精雕细琢过的,上作花瓣样,在阳光下,每一瓣仿佛都映着不同的色彩,温柔而绚丽。

      这是凝香玉做的砚台。

      虽然吴君懿在笔墨纸砚上并不精进,但毕竟凝香玉在百花宫当中并不稀奇,这一见,自然便认得清清楚楚了。

      他不由问道:“云师姐,这砚台是郁知……郁师兄送你的么?”

      云浅绾悬在信纸上的笔略一停顿,侧着脸微微抬起,疑惑地“嗯”了一声。

      吴君懿指着这方玉砚道:“这玉料是我们百花宫的凝香玉,只在我们那儿才有。这玉其实不怎么值钱,知道的人也少。只前些日子,郁师兄向我们讨了一块。后来我在玄机阁见他要用玉料做砚台,说是要送给谁做礼物什么的……我便想,你今天用的这个,是不是就是那日我见着的那个。”

      云浅绾“唔”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那看来便是这一件了。”

      吴君懿起手为她磨墨:“看来他摔碎了云师姐的礼物还是有些愧疚之心,所以又赠礼赔罪来。”

      云浅绾低声笑了笑:“他的想法哪里说得准呢?总得再想想明白才行。”

      吴君懿看着云浅绾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愈发努力地磨起墨来。云浅绾心细,很快便觉察出吴君懿此时的不安,刻意舒展了眉眼,用茶水润了润喉咙,开始与吴君懿聊起百花宫的事情来。不论吴君懿说得是否生动有趣,一律含笑点头认真倾听。

      “吴醉前辈一定待你极好。”云浅绾最后如是说。

      吴君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眨了眨眼,努力消解眼眶的酸意。

      第二日郁知因登门造访。

      他一身的缟素第一次显得如此合宜。见到吴君懿,他抬手打了个招呼,笑道:“小懿,今日怎地未穿红色?”

      吴君懿撇过脸去不理他。

      他平日里从未穿过白衣服,还是请铁画门帮着备了一条素白裙以寄哀思。

      郁知因特意又绕到吴君懿面前,笑吟吟道:“怎地心情不好?”

      吴君懿嘟囔:“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似地没心没肺。”

      郁知因不以为忤,只道:“江姐姐昨日已回清音坊去了。她叫郁某也问问你何时归程。”顿了顿,轻笑一声道:“难得她待你倒好。”

      “江姐姐已经归去了吗?”

      郁知因点点头道:“这样大的事,总归是要赶紧回报师门。这些日子铁画门也空得差不多了,反倒是你迟迟不走,才是稀奇。”

      吴君懿抹了一把脸,哑着声音道:“我……我要怎么走呢?”

      来的时候,崛长风生情邀请,是的是好端端地跳了舞献了礼便将他好端端地送还百花宫去。如今崛长风已然病倒,吴君懿也只能是茫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铁画门与百花宫即便是相去不远,这一路上如何备车、如何通关、如何投宿……这些都且不说,便是出了城门要往哪个方向去,吴君懿自己都是拿不定的。

      郁知因大抵是看出他现下的窘迫:“怎么?要郁某送你一程么?这也未尝不可的。”

      吴君懿掀眼瞥他一眼,眼睛仍是淡淡泛红的,语气却不肯落下风:“冲哥哥说你往日里总是抓不着,见着一天见不着一天的。如今连江姐姐都走了,你又不像云师姐一样来帮崛公子的忙,怎么还在这晃着?才不要你故意装好心!”

      郁知因也不恼,只笑嘻嘻道:“这话便是说错了!郁某此言也未必是好心,小懿你只当是我特意留下来,想看你逗闷子。如此一来你我也是银货两讫,不算是你占我便宜。”

      吴君懿又把脸扭到另外一头去了。

      郁知因于是从善如流地再绕到吴君懿面前,吴君懿又拧头,郁知因便也不说话,只又慢慢绕回来。如此来回了三四次,吴君懿索性一跺脚,气呼呼转身走了。

      “这便生气了?”

      吴君懿不说话,只憋着气一味向前走。

      眼看郁知因仍是不识趣的样子,大跨步上前两步到吴君懿斜前方,故意倒退着走,明摆着一副逗弄他的样子,吴君懿哼了一声,脚下“寻芳”步起,腰身一扭,灵巧地凭空而起。

      惹不起,难道他还躲不起吗!

      足尖轻点,整个人已如飞鸟般掠出数丈。“寻芳”步法本就以轻盈灵动见长,衣袂翻飞如惊鸿掠影飞燕还巢,几息的工夫便没入林间。

      吴君懿突出一口气,刚要缓身落地,忽地听见身后一声轻笑。

      腰间又是一拧。

      风声更疾,林叶沙沙声紧。

      可那道白色的鬼影仍不近不远地缀在身后。

      他到底要做什么!

      吴君懿被磨得怒火中烧,索性猛地停住脚步回身望去。几乎是同时,郁知因仿佛知晓他要停下来似地,不慌不忙地立在不远处树枝上,笑意依旧。

      “不跑了?”郁知因问。

      吴君懿瞪着眼看他。

      “你说你跑什么?”郁知因负着手,闲庭信步般自树枝间跃来。玄机阁不以轻功闻名,纵然郁知因顶着个年轻一辈武功第一的名头,脚下的功夫也远不及崛长风从容潇洒,追着吴君懿也只是勉力为之,此时便是故作轻松,语气调侃道,“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小懿,你说你跑什么?”

      “郁知因,你不看别人笑话会死吗!”

      郁知因挑眉思索片刻道:“大概吧。常言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他话音未落,吴君懿手腕一抖,红绫便自掌间飞出,奇袭而向郁知因。也不等郁知因做什么反应,脚下步法急转,配合手中另一条红绫疾出,绕向郁知因后心而去。如此一上一下一前一后,将郁知因退路封得死死。

      郁知因身形一矮,整个身体猛然下坠,倒勾在树杈上。如此旋了一圈,避开最凌厉的汹汹来势。

      “不错的力道。这才几年的工夫,小懿你的武功,已在你怀师姐之上了。你这——”

      他的话来不及说完,一对银刺已然袭来,在阳光下闪着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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