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色浅冬》喻栖约

21、第21章 一整年都要

　　海潮在澎湃，城市在喧嚣，炽白的路灯下，两个人紧紧相依，沉静如银月。
　　她在听他的心跳声，他再感受她温热的呼吸轻洒胸膛，平复心惊肉跳。

　　普通的异性朋友，是可以拥抱的吗？
　　她来不及多想，只知道自己让人不省心，当务之急是缓解他的紧张。
　　洛沅青乖乖待在他怀里，抬起手轻抚他的背，低声说：“我的手机丢了。”

　　相安无事就好，手机丢了又有什么关系？韩沐周不动声色抹去眼角的泪。
　　意识到拥抱的时间过长，他慢慢松开她，拎起地上的零食袋，“回家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洛沅青并肩跟他走，“你们什么时候回家的？出来找我多久了？”
　　跟他说来龙去脉，“今天你给我戴的那条项链，是楠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洗澡发现它不见了，才着急出门找。”

　　韩沐周绕到另一边，让她走内侧，“你的房间门没关，家里门也没锁，监控里看你走得匆忙，我们以为你在外面有急事，打电话发现你手机关机，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所以就出来找你了。”

　　“家里没进贼吧？”洛沅青被自己干的蠢事吓一跳，家里贵重物品那么多，丢掉任何一件她都会心痛——因为以她现在的财力，根本赔不起。

　　韩沐周：“怎么会。今天晚上唯一丢的，只有你的手机。”

　　洛沅青皮笑肉不笑，“好像是这么回事。”
　　手机丢掉无所谓，再买一个就好了。
　　她很快哄好自己，跟他分享在游乐场的事。

　　“我买零食碰到了一个走失的小女孩，正好警察局在附近，我就带着她去那里联系父母。话说西班牙的警局人手都很少吗？我看那里只有几个人在工作，而且他们好奇怪，一直盯着我看。”

　　不等韩沐周说话，下一秒答案就出现在眼前。
　　几辆警车擦身而过，往下面驰去。

　　韩沐周淡淡道：“好像有住户碰到入室抢劫，周边的警力都调到了这里。”
　　洛沅青不敢置信：“入室抢劫？附近这么不安全吗？花这么多钱都防不了贼。”
　　“是有点不安全。”韩沐周继续大言不惭。

　　她在浴室摔个跟头他就紧张兮兮要换房子，现在附近有抢劫犯他却异常淡定。
　　洛沅青倒也不是好糊弄的，稍一联想就找出破绽，“你该不会报警了吧？”
　　他不紧不慢否认，“没有，不信你回家问乐一。”

　　洛沅青不擅长撒谎，漏洞百出不说，自己还慌张心虚，她看韩沐周镇定自若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假话，心里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而且她又不是大人物，怎么可能有那么多警察为了找她大动干戈。

　　回到家，梁贻乐也和韩沐周说辞一致——两人只是外出找她，没有报警。
　　出门这一趟耽搁不少时间，买回来的菜都没来得及处理，梁贻乐跟她解释完，立刻回厨房做饭。
　　洛沅青的疑心消了大半，没再刨根问底。

　　这件事彻底揭过，韩沐周说：“项链给我，我帮你修好。”
　　把项链放他手上，洛沅青转身要进厨房帮忙。
　　韩沐周：“你回房间休息，饭做好我叫你。”

　　“可是……”洛沅青欲言又止。
　　鉴于自己一天到晚都在麻烦别人，搞不好待会进厨房又出幺蛾子，她只好放弃挣扎，乖乖回房间。

　　没心思看剧本，也没心思干别的事，她打开手机给林楠意发消息：【在干嘛？想和你聊天。】

　　林楠意有求必应，很快打来视频电话。

　　她笑盈盈地说：“怎么啦？才一天没聊，这么快又想我啦？”
　　“我和你说，今天差点闹出大乌龙。”洛沅青打开话匣子，把事情经过告诉她，包括和韩沐周的拥抱。

　　“他没经过同意就抱你？”林楠意敏锐抓住重点。

　　洛沅青略不满，纠正她的关注点，“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差点把你送的项链弄丢。”
　　林楠意不觉得可惜，“丢了就丢了，我再给你买一条新的不就好了。”
　　洛沅青喃喃道：“那么珍贵的心意，我怎么可能让它丢。”

　　“傻瓜，你要是为了找项链出事，我会更过意不去。”林楠意目色柔和，打消她的顾虑，“你能记住我那份心意就好啦，我现在有能力给你买更好的礼物了，那条项链不算什么。”
　　洛沅青感动地吻屏幕，“你对我最好了。”

　　“当然啦，也不看我是谁。”林楠意秀眉一挑，矜持地压住嘴角。
　　她还是有念念不忘的事，又把刚刚被打岔的话题扯回来，“你说韩沐周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男女之防吗？怎么可以随便抱你。”

　　和他拥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她自己还主动提接吻呢，在洛沅青眼里，这都是工作。
　　但今天的拥抱，不在工作范围之内。
　　她迟钝地回忆那个拥抱，渐渐生出别样的想法。

　　韩沐周当然知道男女之防，在他们共事之初，他执意要和她保持距离，比她更有分寸感。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是逾越，是突兀，确实和之前迥然不同。

　　洛沅青迟疑道：“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

　　林楠意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振振有词，“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他那个朋友看你回来，没有激动到抱住你吧，这就是显而易见的区别。”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追问道：“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洛沅青认真地想，他人很好，对她也不错，但她对他好像没有特别的情愫。
　　即使真的有，不过只是蜻蜓点水，微乎其微。

　　她答非所问：“他有问过我能不能接受异国恋，我说能。”
　　现在恍然发现，原来他在那时便旁敲侧击试探她的态度。

　　“是哦，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一整年都要异国恋。他这份工作能做多久？以后都一直待在国外吗？”

　　“他天赋好，成绩好，背后又有赞助商支持，应该可以在赛场待挺多年。”

　　“那这可难办了，异国恋最煎熬了，你们很难走到最后。”林楠意脑补各种可能，“但你真想谈的话也不是不行，修成正果的恋爱不是必须的，开心最重要，喜欢就谈，管它结果好不好。”

　　洛沅青笑了笑，“还是你心态好。”

　　“所以你喜欢他吗？喜欢就在一起。”

　　“可能有点好感？谈不上喜欢。”洛沅青回答的是模糊的肯定。
　　顿了顿，她说：“也许他不喜欢我，是我想太多了。”
　　如果真心喜欢她，为什么决然同意她提前回国，一点挽留都没有。

　　“你又来。”林楠意无奈道：“大学喜欢你的男生那么多，你也总觉得人家不喜欢你。”
　　洛沅青茫然眨眼，“喜欢我的从来不就只有严闻潜一个人吗？”
　　“什么呀。”林楠意气急败坏，“王涵宇，阮耀聪，叶宁远，钟霖凯，他们都喜欢你，你不知道？”

　　洛沅青愕然，“我真的不知道。”
　　印象中她和这些人都接触过，但他们都没有亲口说过喜欢她，行动上也看不出他们的感情。
　　林楠意扶额，“也对，可能他们四个表现得不明显，就严闻潜那小子每天光明正大示爱。你啊，无非是喜欢热烈的爱，暗恋你的人都得不到回应。”

　　“说实在的，假设韩沐周真的喜欢你，你打算怎么面对他？”
　　“……拒绝他？”

　　林楠意脱口而出：“不行！你想丢工作吗！你和他扮假情侣多好啊，趁下部戏开机前给自己攒点人气，之后能多接点通告。”

　　“说清楚不好吗？既然不喜欢对方，就应该明确拒绝。”洛沅青回护韩沐周，“你未免把他想得太糟糕，他哪会因为这点小事炒我鱿鱼。”
　　况且她之后很快就要回国，这份工作早晚要无疾而终。

　　林楠意言之凿凿：“我当然相信他为人不错，但你要知道，在感情面前，人是可以有两副面孔的，你小心他因为你的拒绝恼羞成怒。”

　　她和林楠意打完视频，梁贻乐也做好了饭。
　　洛沅青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这个男人到底喜不喜欢我”。
　　一方面怕自作多情，一方面又怕坦白拒绝后会让他难堪。
　　想到那个暧昧不清的拥抱，更加没心思吃下去，只想快点知道答案。

　　韩沐周自己先不吃，专心给她剥虾剥蟹。
　　她的盘子堆起一座小小的肉山，她吃了半天，只堪堪吃完山顶。
　　梁贻乐看在眼里，问：“陶陶姐，今天的菜不好吃吗？”

　　她回过神来，囫囵吃下一大勺，嘟囔道：“好吃。”
　　韩沐周看向她的侧颜，若有所思。

　　饭后韩沐周收拾餐桌，梁贻乐邀请洛沅青玩游戏，她望着韩沐周的背影，敷衍道：“明天再玩吧。”
　　来到韩沐周的身边，帮他端盘子，走进厨房，韩沐周看透她似的，问：“有心事？”
　　洛沅青点头，“我想和你聊聊。”

　　买菜时路过蛋糕店，韩沐周顺便给她买了一块柠檬蛋糕作饭后甜点。
　　他从冰箱里拿出来装盘，和她一起上三楼的阳台。
　　洛沅青一路忐忑，不知要怎么开口。

　　她喜欢吃蛋糕，结果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
　　草草啜一口饮料，做足心理建设后，直截了当地问：“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