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色浅冬》喻栖约

20、第20章 他的心跳好

　　沉郁的阴天在正午被烈阳取代，韩沐周在墓园默默陪周盛路，直至听到远处小孩的嬉闹声，才发觉光阴骤逝，是时候回家了。

　　进家门，迎接他的是梁贻乐和洛沅青的尖叫声。
　　一局游戏刚获胜，两人乐得手舞足蹈，见韩沐周回来，异口同声道：“你可算回来了。”

　　洛沅青举起手柄跟韩沐周炫耀，“我单手也能闯关成功！”蹦到电视边指分数给他看，“厉害吧？”
　　“厉害！”梁贻乐鼓掌捧场，殷勤送上他俩的挚爱薯片，“大神辛苦了！”
　　洛沅青骄傲地伸指拿奖励，一口塞三片。

　　“想不到我们家有一位游戏奇才。”韩沐周认真端详她的分数。
　　梁贻乐与有荣焉，“可不是嘛，等陶陶姐手好了，肯定能大杀四方。”

　　韩沐周眉头一皱，夺过梁贻乐手里的薯片，另塞一包给他，走到洛沅青身边给她端着。
　　陶陶，是她的小名，他都没胆量叫，梁贻乐却叫得亲近自然。
　　他心里一阵嫉妒。

　　梁贻乐完全在状况外，往沙发上一躺，美美独享一整包薯片。
　　“今天天气好，要不我们一起坐游艇出海玩。”

　　韩沐周问洛沅青：“你想去吗？”
　　在西班牙就应该尽情享受大海和阳光，洛沅青虽然身残，但玩心不减，点头道：“想。”

　　游艇停在码头，离家不远，三人决定走路过去。
　　洛沅青和梁贻乐说话投机，一路聊个不停，因此得知梁贻乐才刚满19岁，是个跳级上学的天才。
　　他头脑聪明有才学，人也好相处，洛沅青对他肃然起敬。

　　“你现在在读研究生吗？”
　　“是啊，每天做实验快累死了，好不容易放假，当然要来西班牙好好休息一下。”

　　洛沅青转眸看向一边的韩沐周，“这么说，你和沐周同窗的时间不长。你本科在牛津读吗？”
　　梁贻乐：“我和沐周大学都在牛津，当过两年校友，不过他是个大忙人，既要赛车又要学习，我们平时很少见面。”

　　“你们都好厉害。”洛沅青十分忻羡。

　　“我觉得沐周比我厉害多了。”梁贻乐偷偷朝韩沐周眨眼，“他每次考试都是全系第一，毕业拿的也是一等学位，他的实力，我可望尘莫及。”

　　韩沐周大学主修物理，一门不能随便糊弄的学科，他在赛车领域当顶级车手，在学校当优秀学生，精力和智力都远超普通人，洛沅青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短板。
　　她碰到优秀的人，从来不吝赞美，“说得也是，很少有赛车手是牛津物理系毕业的，沐周真的强得可怕。”

　　梁贻乐附和道：“他就算不赛车，高低也能进车队当工程师。”

　　洛沅青恍然想起赛车和物理的关联，“啊，原来你学物理也是为了赛车。”
　　“算是吧。”韩沐周又害羞，又得意，“懂这方面的知识可以更好地参加赛车研发。”
　　洛沅青赞不绝口：“你学习能力好强，我物理都是学得半知半解，成绩中规中矩。”

　　他不想洛沅青一味夸赞别人，将话题引到她身上，“你当年高考是中戏第一，学习能力肯定也很好。”
　　梁贻乐一脸惊叹，“中戏第一，要和全国的艺考生竞争呢，陶陶姐，你好牛。”
　　洛沅青被夸得飘飘然，莞尔一笑，“也没什么，就是集训辛苦了点，其他都是小意思。”

　　韩沐周脸上也浮起笑意，向梁贻乐炫耀，“你姐文化分661。”
　　梁贻乐由衷道：“这么高的文化分，即使不去中戏，也可以去其他好大学。”

　　接下来，两人洗耳恭听洛沅青备战高考的事，不知不觉便来到码头。

　　海鸥滑过海面，腾空而起，在天际翱翔，兜过一圈，掠过低空，在露天餐厅落脚，尖嘴慢悠悠地啄食餐桌上顾客残留的食物，黑溜溜的眼睛左顾右盼，寻找下一个觅食点。

　　洛沅青非常惧怕海鸥抢食，以前有一回吃饭，海鸥突然飞过来吃她盘里的菜，灰扑扑的翅膀差点扇到她脸上，那次她着实吓得不轻。
　　自那以后，她一见到海鸥就绕道走。
　　幸好韩沐周的游艇不在餐厅边上，她能免于直面海鸥。

　　虽然临时起意出海玩，但游艇里的东西一应俱全，洛沅青戴上墨镜，躺在长椅上吃葡萄，感受阳光惬意。
　　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是给水果盘盖上盖子，防备随时可能冒出来的海鸥。
　　拿葡萄的时候也是谨慎为上，开盖要快，进嘴也要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韩沐周笑着看她护食，将薯片打开倒进盘子里，盖上盖子拿给她，“喏，别吃太急。”
　　“谢谢。”洛沅青接过，墨镜下一双眼睛细细打量他的上半身，“准备游泳了？”

　　韩沐周在她面前热身，“不能下水，会不会觉得无聊？”
　　“还行，我本来就不太擅长游泳。”洛沅青伸懒腰，“你们好好玩，不用担心我。”

　　海面平滑如缎，闪烁澄澈的光芒，韩沐周和梁贻乐没入水中，挥臂激起小浪。
　　躺在椅子上看不太真切，洛沅青端起吃食来到护栏边，找个绝佳位置观赏。
　　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她是在看海还是看人。

　　他的手臂肌肉也好好看，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我要是好好健身的话，能练出这种效果吗？

　　洛沅青觉得手里的薯片食之无味，默默搁置到一边。

　　她尽量正着头，假装在直视前方，显得自己特别沉迷海景。
　　还好今天带了墨镜，不然她哪敢这么明目张胆盯着人家身体看。

　　手机响起，是许洁莹打来的，她收回视线，接听电话。
　　许洁莹急切地问：“沅青，你的手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医生有说多久能好吗？”

　　洛沅青始终拿捏不准和许洁莹的相处方式。

　　血缘上，她们是真正的母女，但感情上，她们是忽然强行联系在一起的陌生人。
　　她可以接受许洁莹的冷淡，但对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却无所适从。
　　洛沅青有点意外许洁莹会知道她骨折了。

　　是在网上关注到她的动态了吗？

　　她怔了怔，跟许洁莹报平安，“妈，我没事，现在好多了，下个月就能拆石膏。”

　　许洁莹长舒一口气，叮嘱她：“你手上绑石膏，行动不方便的地方记得找人帮忙，别自己勉强，别扯到伤口。”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洛沅青认真点头答应，“你那边很晚了吧，以后别这么晚打电话给我，可以早点打过来，我随时都能接。”

　　“我在——”没等话说完，电话便匆匆挂断了。

　　短暂的几秒里，洛沅青好像听到了洛纯语的声音。
　　可能许洁莹怕洛纯语发现她们在联系，草草结束通话。

　　洛沅青看不透洛纯语的做法。在国内准她和许洁莹同住，怎么出国后就不能联系了？
　　还是说她临时变卦，想独占所有家人。

　　随便吧，她开心就好。

　　洛沅青不想许洁莹左右为难，发消息给她：【妈妈，以后有事可以发微信给我。】

　　微信联系，总不会被洛纯语发现吧？
　　除非她有查手机的习惯。

　　洛沅青被阳光烘得发烫，喉咙也有点干，遂进船舱找水喝。
　　身后脚步声传来，在门口停住，而后走近她。

　　“你的项链掉了。”项链近在咫尺，韩沐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要我帮你戴吗？”

　　接连几日被韩沐周伺候，起初的拘谨和难为情早就消失在九霄云外。
　　“好。”洛沅青自顾自倒水喝。

　　海水的气味瞬间包围她，
　　他的动作很轻，尽量避免触碰她的肌肤。
　　但他的手臂仍然缀着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她的颈侧，顺着她的肌肤滑落。

　　整个过程，她纹丝不动，只有喝水的喉咙在滚动。

　　戴好之后，韩沐周小心调整角度，细长的项链细密地擦过她的脖颈，确认无误，才松手让项链和主人贴合。

　　“乐一说晚上做海鲜餐，想吃吗？”

　　洛沅青转过身，迎面撞见他寸缕不着的上身，忙不迭抬手扶墨镜，平静道：“吃。”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龙虾还是螃蟹？”他抬手梳理湿发，露出一双凛然剑眉。
　　“螃蟹。”洛沅青迈步走出船舱，近似落荒而逃。
　　韩沐周不解地看她远去，饮下她喝剩的那瓶水。

　　家里食材不够，出海回来，韩沐周和梁贻乐外出采买，洛沅青留在家里坐享其成。

　　外出归来，浑身都是热汗，洛沅青一头栽进浴室，洗去一身的黏腻。
　　她洗澡细致且慢，沐浴露抹过锁骨，脖子间空荡荡的，低头一看，猛然发现项链不见了。

　　她和林楠意同一天生日，项链是林楠意毕业后用赚到的第一笔片酬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时刻戴在身上，鲜少摘下过。

　　项链会丢在哪里？要是掉在路边，很有可能被路过的汽车碾坏。
　　她心头一紧，慌忙穿好衣服出门，沿路低头找项链。

　　仔仔细细找了一路，结果一无所获。
　　她转念又想，是不是掉在游艇里了？那样最好，至少项链不会坏。

　　游艇还停在原来的地方，她和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进游艇寻找。
　　此时落日浸入海湾，霞云赤红如火，她在一片暖色下，一眼就看到遗落在甲板上的项链。

　　终于找到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心头，她高兴地欢呼，谨慎地把项链放进衣袋。

　　码头附近有一个小游乐场，入口处有一间零食店，洛沅青从旁边经过，瞥见货架上的薯片。
　　家里的薯片都吃完了，是时候补一点货。
　　她踏进店里，提小篮子扫荡。

　　总吃同一种薯片也会腻，她在货架间绕来绕去，找点其他好吃的零食。

　　“你能带我回家吗？”衣服下摆突然被人拉住，一张稚嫩的小脸蛋仰头望着她，蓝色的大眼睛闪着光。
　　洛沅青环顾左右，店里只有她和这位小客人。
　　她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问：“你的父母在哪里？”
　　小女孩摇头，“我不知道。”

　　洛沅青对周边勉强算熟，知道附近有警局，离这里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她柔声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买完我就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小女孩指了指货架上的芝士饼干，“我想吃这个。”
　　洛沅青拿过一个空篮子，对她微笑，“想吃什么都可以，尽管告诉我。”

　　从零食店出来，夜色彻底笼罩天空，沁凉的晚风一阵阵拂过，吹动洛沅青的薄衣和小女孩的金发。
　　洛沅青拎两袋零食，让小女孩抓住袋子的一角，带她前往警局。

　　小女孩叫凯瑟琳，小嘴吸吮新买的棒棒糖，用甜美的童音问洛沅青，“去警局就能找到爸爸妈妈？”
　　“是的。”洛沅青语气郑重，“和我一起走，你害怕吗？”
　　凯瑟琳摇头，抽出嘴里的糖果，“我相信你。”

　　小凯瑟琳的脚步又缓又慢，两人花了一段时间才到警局。
　　小家伙不知道家里的电话，但能说出家庭住址，警察很快联系到她的父母，让他们来接孩子回家。

　　洛沅青看一眼时间，出来这么久，不知道韩沐周回家没有。
　　她掏裤兜拿手机，想发个信息给他，但口袋空空，手机不知所终。

　　警察见她一脸迷茫，手来回翻口袋，问：“怎么了？”
　　洛沅青身形微顿，“我的手机好像被偷了。”

　　找回手机的希望渺茫，她又没带护照出来，所以放弃了登记信息备案。

　　一个人外出，手机又联系不上，难免惹人担心。
　　原本想陪凯瑟琳等爸妈过来后再回家，但她不记得韩沐周的手机号，一时间也没办法和他说明这边的情况。
　　万不得已之下，她只好和凯瑟琳告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从码头到社区，是一条蜿蜒而上的坡路，她想快些往回赶，但体力跟不上心力，没走多久便腿酸乏力，不得不放缓步伐。

　　要是他们正好现在回家就好了，她边走边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能顺路捎我一程。

　　她走到明亮的路灯下，凝望眼前的夜景，稍作休息。天空蓝得透彻，一弯明月高悬，给大海渡上一层银灿灿的光，海浪一层层地翻涌，将这银光送上岸，和万家灯火交融。

　　真是美景如画啊，她感叹，连在天上盘旋的海鸥都变得顺眼了。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她沉浸在美景里，静静等腿脚恢复劲力。
　　周围一片寂静，所以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分外明显，那脚步声急促地往她这边赶，她下意识循声望去。
　　刚一转头，身体便被男人紧紧搂住，柑橘香丝丝入鼻，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他的心跳好快，在她耳旁怦怦作响。
　　他的声音也和心跳一样，乱了分寸，“我以为……我以为你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