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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命的曲谱 目镜的十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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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镜的十字瞄准了那个蹒跚的背影,她老了,头发花白,挎着的菜篮里装着晚上要吃的菜。
“姥姥。”一个小孩挣脱妈妈的手扑向这个苍老的身影,“明天我过生日,您一定要来啊。”
老人慈爱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好,好。”
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布满皱纹的手上,小孩子娇嫩的脸蛋上,树荫婆娑,一切美好得不可思议。
狙击手眯眼盯着她的背影。
常秀娟是一名退休教授,在丈夫重病后重新返回实验室,与同事和学生都相处的很好,并带领团队在量子化思维这个课题上取得重大突破,她痴迷于工作,经常独自加班到凌晨,甚至丈夫离世那日也一如既往扎在实验室里,大家佩服她的敬业,又觉得他丈夫可怜。所以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政府的最高级危险名单里,并由最高决策人派他完成清扫任务,总不能真是因为那个荒谬的传言吧?
狙击手躲在楼房承重墙拐角的阴影深处,这样室外的光线就不会照亮枪管,也不会产生瞄准镜反光。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视线紧随目标人物,一路走过小区花园,她走的很慢,可能是体力不支,她将菜篮放到地上,颤颤巍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用拳捶腿,又揉着膝盖,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太阳快要下山了,常秀娟晒着太阳,休息了一会便撑着腿站了起来。她没有弯腰去提菜篮子,而是转身面对着太阳所在,也是狙击手所在的地方挥了挥手。她好像笑了。
狙击手放缓呼吸。
被发现了?不,是巧合吧。
耳麦里传来击杀命令。
他扣动扳机,子弹出膛,血花溅开。
“目标已击毙。”
(一)
“近日,政府对当前多领域交叉突发疫情作出重要指示。我们要把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维护国家粮食安全与生态安全保护放在首位,采取果断措施,坚决遏制疫情蔓延势头。”
新闻联播主持人直视着镜头,语调平稳,视频画面里轮流播出的实验室科研人员、自动化农场、现代化的检疫口岸让人感到安心,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人在前面顶着。
烦躁郁结在胸口,江心关掉电视,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她躺在沙发上,灯光扭曲,空气变得像胶水一般粘稠,她知道,那东西又要来了。
这是人类历史的难关,一场席卷全球的大瘟疫,人畜共患,就连植物都会感染的瘟疫。患病者通常会出现头晕恶心,皮肤损伤,器官衰竭的症状,患病死亡率高达的百分之百。据患者所述,患病前会有奇怪的感觉,就像江心现在的感觉一样,空气变黏,光线扭曲。
时间不多了,她无力的垂下手。
窗外的植物都死了,却并不腐烂,可能是病毒的作用,可能,连病毒都死了。江心默默想着。
江心知道,病毒的首要目标是生存和繁衍,高致死率会切断传播链,因此自然选择往往会让病毒在传播力与毒性之间达成平衡,使其逐渐演化为低致死、高传播的形态以利于长期共存。所以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传播范围广,杀伤力强同时持续性也长的病毒。
她前不久与导师参与了研究这种病毒的课题组,他们把患病动物植物还有人的细胞切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还采集了患者的鼻咽拭子,血液,痰液等样本,然后利用核酸检测,抗原检测等技术识别病原体类型。
实验室分析了成百上千个样本,但一个病原体也没有查出来。没有细菌,没有病毒,也没有微生物,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破碎的核糖核苷酸和蛋白质。
她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呼出的气在护目镜上凝结成水滴又顺着脸颊划入脖颈,她在闷热潮湿中,透过发着微光的目镜,看见了一些像摇散的鸡蛋一样的细胞。有的DNA双链断裂与蛋白质一同炸成无数碎片分散在细胞质里,有的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却像僵尸细胞一样再也不分裂。恶心。
江心一个接一个筛查着切片。她试图加入左旋氨基酸诱导反应,但那些分子此刻却在显微镜下无序地乱撞。
她和导师不眠不休的研究这场疫病,只想找到一丝救人的希望,然而命运和她开了玩笑,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也许是有一种能剪断DNA的病毒,该病毒能生成限制性内切酶或者归巢内切酶,也许是同时有好几种病毒在打架,把一切的,包括它们自己的DNA或者RNA链都剪断了,可是……”休息时,导师摘下闷热的防护面罩,漏出的仅有的几根白头发全都被汗水打湿了,牢牢贴在头皮上,江心也摘下面罩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休息,奇怪,江心看向自己的手,她流了很多汗,但并不觉得热。
“可是没有找到任何可能是病毒表达产物的蛋白质,也没有找到任何异常的核酸序列,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细胞自发产生的一样。”江心甩开异样的感觉,接住了导师的话。
小老头的皱纹因为愁苦更加发皱,他揪着稀疏的头发一言不发,沉思了一会看向江心,漏出一个苦涩的笑:“小江,你是我最有天赋的学生,如果我撑不下去了,希望你能继续我的研究。”
“会有办法的。”江心说,她知道这句话很空洞,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能有什么办法?”同学刘宇绝望的说:“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的。”
几人沉默良久,江心抬眼看向他。
“对不起……”刘宇眼眶红了,“我的爸爸妈妈也感染了,我要回去照顾他们。几年前我听说世界末日要到了,以为又是荒谬的传言,可是你们看看,现在不就是世界末日吗?我不关心全人类的命运如何,我只想回到家人身边。”
江心想起那个传言。
大麦哲伦星云解旋,世界末日。
“那个传闻。”小老头思索一下说:“我朋友研究过。”
“传闻是真的吗?为什么?”江心问。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对了,她丈夫去世时的症状和现在疫病发作的症状很像。”小老头揪着头发再次沉思,思考一会抬头对刘宇说,“刘同学,你先回家去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刘宇脱下防护服,对导师鞠了一躬便红着眼离开了。
“导师,您说的那个朋友是谁啊,也许她能知道些什么?”等他走远后,江心接着上面的话题。
“她,”小老头苦涩一笑,“她已经死了。”
“啊,也是因为疫情吗?”
“不。”罗宗祥像是在忌惮什么,话到嘴边又使劲咽下,“是她的实验涉及了边界,太危险了。”
“Q-拓扑……去查这个项目代号。如果查不到,就去查二十年前那场‘世界末日’的论战。记住,别在学校的内网查,别留下搜索记录。”他顿了顿,“这件事,以后别再问我了。”
房间静的出奇,只能听见离心机嗡嗡的噪声。
江心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很晚了,周易正坐在她那间房间的椅子上敲电脑,她没关卧室门,也没开灯,屏幕幽光打在她脸上,神情异常严肃。
周易是江心的室友,天体物理学在读硕士,主攻宇宙大尺度结构,星系数值模拟,也会处理韦伯公开巡天数据。不过她平时散漫又随性,面对啥都笑嘻嘻的,偶尔因学业压力会像现在一样不眠不休的蹲在电脑前研究数据建立模型打磨论文。
“又写论文呢。”江心把客厅的灯打开,踢掉鞋子,边走边嚷嚷,“小周,我今天要累死了,实验毫无进展,这玩意真的是疫病吗?怎么可能有找不到病原体呢,太诡异了。”
“江心,我也遇到了大麻烦。”周易的目光没有从电脑上离开,“你过来看。”
“嗯?”江心走进她的房间看向她的电脑,纯黑深空,散布微弱星点,其中有一些星星被她以亮红色标注了出来,一条白色细亮线星星穿过红色,形成或大或小的椭圆环。
周易轻点鼠标,白色细线消失,几个半透明球体出现在屏幕里,那些球面一层套着一层,共用同一个球心,而那些高亮的星星恰好全都落在球面上。
“有点像涟漪。”江心说。
“是的,”周易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搓了搓脸,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早知道就听导师的话,不研究这么冷门的数据了,但愿是我的推测出了差错,不,最好是上传的数据有错。”
“哎,人类都要灭亡了,你们学天文的还在仰望星空。”江心摇摇头,她注意到周易手边有一本泛黄的手稿,封面写着《论非欧几里得空间下意识模因的拓扑不变性与量子相干坍缩》。
真奇怪,学天文要用这种资料吗?
周易严肃的说:“这些数据可比人类灭亡更可怕。”
江心笑了:“那你的论文确实需要严肃修改一下。”
周易也笑了,她挠挠头:“我得优化一下数据。”说完又扑到电脑前继续折腾了。
江心洗漱完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打开电脑,输入了导师给的那个关键词:“Q-拓扑”。回车键敲下,学术库的检索框转了两圈,弹出的结果寥寥无几,全是一些关于“网络路由节点优化”的边缘论文。
太干净了。这种空白,一定是有人在刻意隐瞒着什么。她切换了思路,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小心避开了官方内网,转而进入了一些已经荒废多年的学术BBS镜像站。
这一次,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空白以外的东西。那是一些二十年前的论战残片,语气激进且充满了末日主义的狂热。有人在回帖里说:“我们不应该继续赖在脆弱的躯体里。”江心感到一阵莫名。
她在其中一个镜像站的深处拽出了一份被强制撤回的论文残卷,那份文件的致谢名单像是一张阵亡名单,除了几个被黑框圈起的名字,核心作者的位置是空的,果然是空的。在所有的引文索引里,那个名字都被冷冰冰的“Anonymous”取代了。
线索又断了。
也许得换一种思路。江心想起导师透露的关于她丈夫的传闻,再缩小时间范围,最后查阅到一篇“量子化思维与拓扑模因”的论文,不过这和疫情有什么关系。她揉揉酸胀的眼睛,脑海里一闪而过一本泛黄的手稿,那是周易桌面的那一本手稿。
突然,敲门声响起,江心打开门,周易站在门口面色惨白:“你不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对劲吗?”
江心被她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周易看着她,就像是在看怪物。
(二)
江心没来实验室,也没请假。
难道是感染了?
罗宗祥放下手机,上面显示了好几个未拨通电话,都是打给江心的。实验室少了一个干活的主力,工作量骤然增加,累啊,早知道多收几个研究生了。
刘宇回来了。
他们的任务主要是收集与上传数据,处理数据与做出预测是AI的活,再由人工复检异常数据。不过刘宇干活颠三倒四,工作进度并没有提升多少,可能是太担心父母了。哎,要是江心在就好了。
一上午忙碌的工作结束,小老头走到休息室拍了拍刘宇的肩膀:“刘同学不要太累了,虽然研究任务很重,但也得多休息。”
刘宇抬头,面色惨白。
“老师……”他轻声说,“我昨天回家了。”
“这不是病毒。”他低头把脸埋进掌心,“我看见我的爸爸妈妈了。”
罗宗祥看着他的样子,感觉鼻子有点酸,他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这是全人类共同经历的坎坷,我们走在最前沿,必然会最茫然,但我们不能倒下,世界上还无数病患等着我们研制的疫苗和药品,只有坚持下去才能救更多的人,有信心吗刘宇同学?”
刘宇面色难看:“老师,这不是病毒。我昨天回家了,街道楼房商铺全都完好无损,只是一个人都没有,街上到处都是死掉的猫狗还有鸟。我的父母还有大多数市民都挤在医院里,他们头晕、恶心、剧烈呕吐、皮肤发烫发红。”
刘宇想起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想起呻吟和剥落的皮肤。医院挤满了人,站的,坐的,躺的。麻木的,绝望的,腐烂的。父母握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继续研究。
一定是有人要害他,要不然他怎么那么痛苦。
“老师,你觉得这像什么?”他眼里闪过仇恨。
罗宗祥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他不愿意说出来。
“核辐射。”刘宇喉咙发紧,“我们被袭击了。”
“不,”罗宗祥摇头,“如果是强核泄漏会产生核电磁脉冲强电离辐射击穿电路,直接毁所有电子设备,你应该还能使用手机吧。疫情发生前没有一颗导弹飞来这里,况且也不是核电站泄露,核电站不会建在人多的地方,核辐射的概率很小。”
“如果是另一种武器呢?”刘宇看着前方,“高放射性放射源粉尘。”是的,强度不足以摧毁电子产品,又能致人死亡。如果是放射源粉尘,他昨天又去了疫病区,那么他也活不久了。
罗宗祥闭上眼,他不敢去想。如果是别的国家的袭击,那么又是谁呢?就算为了复仇把那个国家的人全杀光,死掉的同伴也不会回来。这是他厌恶战争的原因。所以如果是单纯的疫病反而更好。
再睁眼时罗宗祥面色严肃:“刘同学,你需要做一次身体检查。”
等待检测的人很多,刘宇拿到自己的检测报告时天快要黑了。他把报告全息投影在空中,这样一旁的罗宗祥也能看到。
结果显示,毫无异常。
刘宇松了口气,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看见辐射检测那一页也是毫无异常。
“咦?”刘宇说,“不是因为辐射?”
罗宗祥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不。”刘宇摇头,他眼里闪过恨,这怎么会是没事呢,他的亲朋好友还挣扎在地狱里,他一定要找到凶手然后报仇。
“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罗宗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把事情想的太严重。”
砰,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矮个子女孩闯了进来她神色慌乱,声音颤抖:“江心在这里吗?”
罗宗祥拦住她:“同学,你找她什么事?”
女孩语无伦次:“我,我看到她了,所以她消失了。”
“你冷静一点。”罗宗祥说,他想起昨天的江心毫无异常,“她今天不在实验室里,应该是有点急事。”
“不。”女孩推开他,眼泪大滴滑落,神色茫然,“这一切是真的吗?我是真的存在吗?”罗宗祥注意到她胸口挂着的工牌,天文系的周易,也是这个学校的。
哎,又疯了一个。罗宗祥觉得她有点可怜。
周易擦掉眼泪,警惕的扫视了一圈,看见实验室里只有罗宗祥和刘宇,接着,她径直走向走向江心的工位,打开电脑,找到了一个意识上传的页面。
是的,江心死了。
但她以为自己还活着,于是像一个活人一样回了家,像一个活人一样在实验室工作。
周易走出实验室时天黑了,启明星高悬。学了多年天文学的她第一次不敢抬头看星星。
她恨这些星星,因为她算对了。
根本不是什么疫情。
她越走越快,到最后跑了起来,仿佛要跑到黑暗尽头,空气粘稠,光线扭曲,那熟悉的大麦哲伦星云已经解旋,她跑了好远好远,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动,却也没有逃离这个黑夜。
她停了下来,胸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她说:“我只要真实,江心。如果人类灭亡是注定的,我是由纸张和曲子共同组成的,纸不是我,曲子也不是我。我愿意被烧毁,作为一张曲谱。”
脑海里传来冷冷的回答,那是江心的声音,也许是幻觉,也许不是。
“如果能走向更有序的生命,我不在乎,比起死亡,我更怕未知,我不愿意就这样消失,周易,我不甘心。”
(三)
疫情结束后社会恢复了稳定,罗宗祥偶尔会想起那个闯入实验室里的奇怪女孩,不过他再也没见过她,可能是没有熬过去吧。
同事常秀娟劝他不要多想,现在大家的主要任务是好好生活,重建社会。
他觉得有道理,他看向常秀娟花白的头发,又看了看自己苍老的双手:“也不知道我们能坚持多久。”
“我们老了,但还有小辈们呢,你实验室里的江心不就是个好苗子吗。”
罗宗祥擦一擦老花镜下的眼泪,捋一捋花白又稀疏的头发,老太太噗呲一笑,笑得停不下来,笑得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这一幕好熟悉。
等等,常秀娟是谁?
“相信政府吧同志。”这一句话仿佛来自记忆最深处。
他想起来了,常秀娟死于暗杀。
罗宗祥惊恐地向后退去,却发现自己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那双苍老的手此刻却那么陌生。
“欢迎来到Q-拓扑,”常秀娟轻声说,“这里没有死亡,只有永无止境的重算。我们是第一代量子化居民,新世界将有我们开拓。”
窗外,那轮恒久不变的夕阳闪烁了一下,不过,大概是幻觉吧。
(四)
生命的起源并非奇迹,而是一场拥有“偏好”的碰撞。我们的基因,脱氧核糖核苷酸与蛋白质的结合,像脚手架一样搭建起来,在这个世界里,生命是偏心的——氨基酸选择了左手,糖分子选择了右手。这种微妙的对称性破缺,是支撑一切演化的底层逻辑。
然而,大麦哲伦星云的解旋粉碎了这种宁静。当那场空间的涟漪横扫而过,光线在扭曲的区域中发生了偏振,天空变得像梵高笔下的《星空》。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我的丈夫。
最开始没有人会把星空的异像与手性联系,也许那些光晕是某种大气异像,也许是某个黑洞或某颗超新星爆炸产生的影响,也许是人们看不见的某种物质对光路的传播进行了干扰。人们分析解码光谱,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光谱没有任何变化!毫无异常的异常,正以光速向我们逼近。
老周分析了大量异常光晕,那些扭曲的散射光线,他把他们连在一起,变成了一圈圈的,涟漪一样的波纹。
那时我们并不知道那些波纹意味着什么。
直到他申请前往最近的最小的空间涟漪勘察。
那是空间的涟漪,就像把小石子丢进水里,波峰波谷一圈圈向远处传递,波谷是空间的压缩,波峰是展开。就像大海啸来临之前一样,海水会先后退,波谷会优先到达,那些空间波谷压缩的星云,元素没有变化,手性却变了!因此光晕才会异常但光谱却没有变化。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怪异的空间波,也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但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手性的毁灭之波,就要到来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基因脚手架将要像乐高积木一样被打碎了。
我亲眼看着老周在痛苦中瓦解。他的DNA像被拆散的乐高积木,失去了原本的连接逻辑。最初只是呕吐和发热,像是场微不足道的感冒;随后是短暂的平静期,他甚至能下床走动。但那只是免疫系统最后的回光返照。随着白细胞的耗尽,他的皮肤开始渗血,继发性感染像野火一样席卷全身,我看着那个躺在床上血肉模糊不辨人形的东西,竟然是我的爱人。
在那一刻,我开始思考:人究竟是什么?是那一堆受困于基因表达的蛋白质吗?
时间已来不及让人思考了。我想起我的研究,于是我把他的脑子模拟数字化并上传,再将数字大脑接入物理引擎模拟的虚拟身体,他活过来了。
如果□□的他和虚拟的他站在一起,那么我不敢想哪一个才是他。可是□□的他已经像一张钢琴谱一样,被烧成了一缕青烟。写下钢琴谱的那一张纸已经没有了,但我将那一首曲子传下来,而那个他,就是曲子。
大火烧了过来,所有的纸都会被烧掉,于是我把曲子刻在了石头上。
我将他的思维量子化,把逻辑单元重新排列成互相纠缠的逻辑矩阵。他不再受制于脆弱的碳基躯壳,而是以一种接近神灵的视角,在那片量子涨落的深渊中重新醒来。在你们开枪杀死我之前,我早已把我的思维量子化并且上传,这也是我重新站到你们面前的原因。
大火要烧来了,已经没有时间让你们犹豫了,你们只有一条路,舍弃肉身,来到我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