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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边的心愿 01 再 ...

  •   01
      再翻过一片暗礁就能看见大海了,同伴远远落在身后,我停下脚步打算喝水,刚拧开盖子就被人撞了个满怀,矿泉水泼了我俩一身,我拍拍身上的水正打算骂人,抬头就撞进一双笑嘻嘻的眼。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漂亮,纯粹,无忧无虑,此时弯成小小的月牙正在向我道歉。她喘着气,双手合十,一边向我道歉一边看向自己身后,仿佛有伙伴在追逐她。海风吹过,女孩孔雀蓝色的披肩舒展开,带来少女甜甜的香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少女神色有些愧疚,眉眼间依然透着笑意,她并未停下脚步,仿佛有急事。蓝色流苏耳坠混在黑色发丝之间摇晃,看起来灵动又可爱。
      看清少女的长相以后,脾气消了大半,我摆摆手说没事便让她离开了。
      同伴追上来时,我已将瓶盖拧好放回包里了,他扶着双膝喘着气:“你跑那么快干嘛?”
      我拍拍他的肩开起了玩笑:“你怎么好意思问我?体力那么差,以后嫌疑人在你面前跑了都抓不住。”
      “我是文书工作嘛,干嘛那么严苛,抓犯人有你不就得了。”小刘直起身勾住我的脖子,顺势卸下一部分重量压到我的肩上,“走,前面就是我说的绝佳观海点了,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我笑着摇摇头,随着他一起翻过了最后一片暗礁。
      海浪声骤然响亮起来,海风吹得人心旷神怡,湛蓝的天空,湛蓝的大海,雪白的浪花,空中偶尔盘旋着几只海鸥,风景确实优美非凡。
      我张开双臂拥抱着海风,仿佛要忘掉世上一切忧愁。
      小刘直接躺到地上:“哎呀,放假实在太美妙了。这地方可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小众景点,寻常打卡点早就人山人海了,你想挤都挤不进去。”
      “是是,还是咱小刘能干。”我笑着回应。
      “可惜上山下山就这一条路,连个能骑车的道都没。”
      “也不远啊,从沙滩到这里就几分钟,我看是你太虚了。”
      “对了,你刚刚干嘛站那发呆呢?”小刘顿了顿,“我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你啥时候喊我了?”我回想了一下,孔雀蓝的披肩从回忆里闪过,我回答,“刚刚撞到个姑娘,没听见你的声音。”
      “我怎么没看见什么姑娘。”小刘坐了起来,“要有别人在,肯定也是从我这条路下山,我也没看见别人啊。”他顿了顿,愤愤道,“我看你就是不想帮我拿东西才假装没听到我的声音。”
      我笑了:“人家说不定走的别的路下山,你才是真的犯懒,居然想喊我帮你背东西,做梦呢。”
      小刘恼羞成怒,站起来要捶我。
      我一边抵挡他的攻击一边向后退了两步,余光瞥见不远处沙滩上聚集了一堆人,刑警的直觉告诉我出事了。
      小刘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一群人。
      我两对视了一眼。
      “走。”
      跑到人群聚集地的时候,亮黄色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我推开人群向中间看去,看到一片鲜红的血迹,还有孔雀蓝的披肩。
      我愣住了。
      小刘气喘吁吁赶到,出示了警察证,我们跨过警戒线。
      海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
      少女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歉意的眸子,微笑,柔软的身躯。
      此时她倒在地上,漂亮的眸子紧闭着,蓝色流苏耳环依然交织在发间,孔雀蓝的身影倒在地上,散发着阵阵血腥气,只是血迹早已干涸。
      我想起刚才与她相撞时,掌心传来的湿滑黏腻的触觉。
      低头一看,掌心竟是一片血红。
      “嘿,你在看什么?”小刘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猛地一缩手,心脏狠狠漏了一拍,定睛一看,摊开的手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是幻觉吗?
      我捏紧拳头。警笛阵阵,吵得我头晕,几名警察正在现场采集影片,我走到尸体身边,看向那张青灰的脸。
      那么,撞到我的,是什么东西?
      “快点破案吧刑警大人,我还等着去投胎呢。”
      02
      “小刘,你说,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吗?”我站在审讯室外,点燃一支香烟,看光点明灭在指尖。
      “有啊。”小刘不抽烟,只是陪我靠墙站着,“亦哥你那么快就揪出嫌疑人是真的神了。”
      我一愣,目光瞥向一旁审讯室的空玻璃窗,小刘随着我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是一片空旷。
      前两天的凶杀案已结案,我身为刑警也说不上自己究竟出了什么力。
      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咸湿的海域,我走到暗礁后,捡起了那把沾满鲜血的刀子。
      我从来不信有鬼神,也许我是被催眠了,也许我是在做梦,也许只是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总之,关键证物就这样被找到了。
      这片没有监控的海域,尸体旁脚印散乱,按理说我也不该一把揪出藏在围观群众里的嫌疑人,但我就是把他揪住了,说不出什么原因,我听见自己准确的说出他的作案嫌疑以及动机,还指出大夏天他穿长袖的疑点,最后一把捞开他的袖子,上面赫然是几道渗血的抓痕。
      那是被害人的抓痕。
      小刘看呆了,说我简直是活柯南。
      我破了那么多起案件,只有这一起,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案件,让我感觉到了痛苦。
      没有错综复杂的感情纠纷,不是为了攫取利益的杀人灭口,不是仇杀,犯人的精神也没有异常。
      是随机无差别杀人。
      我感觉到痛苦并不是突然共情了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烟灰掉落,烫到了我的手指,我甩了甩手。指尖传来一阵清凉的风,像是有人捧着我的手吹气一般。我盯着我的手指。
      “亦哥,你最近怎么老是发呆?”小刘有些疑惑,“你认识那个女孩吗?林砚,我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不,”我开口,灭掉了烟头,“我不认识她。”
      “现在你就认识我啦。”少女的声音响在耳边,她在空中漂浮着,孔雀蓝的披肩像一只漂亮的蓝色蝴蝶,“我叫林砚。”审讯室的玻璃上并没有映出她的影子。
      我低头走过昏暗的走廊,和小刘告别后匆匆走到阳光底下。
      幻觉没有消失。
      她笑着跟在我身边,絮絮叨叨说着一些傻里傻气的话,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会说的话,什么学校啊,作业啦,期末考试还有同学之类的。她还说到了爸爸妈妈。
      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转头看向那双灵动可爱的眼睛。
      “你爸爸妈妈叫什么?”
      “啊?”她呆了呆,接着眼中发出光来,感动,惊讶,不可置信,那浓烈的感情几乎将我灼伤,那是活人才会有的感情。
      “我爸爸叫林安国,妈妈叫郑霞。”
      我抽出随身带的纸笔写下了这两个名字。
      “你在哪里读书。”
      “我刚高考完,过几个月要去A大报道,其实我这次没考好,没报上喜欢的专业,我本来打算大一下转专业的……”
      我不再说话,回到警局走向刑侦支队接待室,那里坐着两个人,是来认领尸体的。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女人嘴唇干裂目光呆滞,茶水温热,她没有拿起来喝一口。男人穿着西装,坐得笔直,好像什么都不能打垮他一般。
      “请二位出示一下证件。”同事说。
      女人仿佛被吓到一般,抖了一下,接着从包里掏出一碟厚厚的证件,身份证,户口本,照片,毕业证书,奖状,荣誉证书。
      她什么都拿来了。
      男人目光呆滞,默默看着这一叠证件。
      我站在一旁,看见身份证上写着“林安国”“郑霞”。
      那是我不知道的名字。
      我不应该从幻觉口中听到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掏出怀中的笔记本给一旁的同事看,同事念出上面的字:“林安国,郑霞。”同事顿了顿,“崔队,你没记错,他们就是林砚的父母。”
      所以,不是幻觉。
      被她附身那瞬间的悲哀突然袭来,几乎将我打倒在地,她说她执念未消,所以走不了。
      前几日并不是我破的案,是她利用了我的身体。
      所以我感觉到的痛苦也是她的吧?
      她抱着父母,她在给他们擦眼泪,她说:“没事的,我已经不疼了。”她的身躯颤抖着,可是她执念未消,离不开这个人间。
      我分不清痛苦是我的还是她的,胃里阵阵痉挛,我夺门而出,跌倒在墙根,扶着墙角喘息着。
      阳光毒辣,却照不进接待室的阴影,这里有一个孔雀蓝披肩的姑娘,她原来不是我的幻觉。
      03
      “按理说抓住犯人我就已经该去投胎了呀。”
      “可能你还有什么愿望吧?”
      “嗯,我不想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朋友们伤心。”
      “如果他们忘记了你,就不会伤心了吧。”
      “是啊,他们该忘了我。”
      天台上,夕阳西下,林砚靠在围栏上,像任何一个普通女孩一样,只是太阳照不出她的影子。
      我抬头,看向夕阳:“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故事,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不会因为你感到痛苦。”
      “真的吗?”
      “什么?”
      “为什么你不敢看我消失的影子。”林砚笑着,眉眼弯弯,一副笑话我是胆小鬼的模样。
      我沉默一会:“你应该有一个影子。”
      她笑着说:“我是鬼,当然没有影子啦。”
      她没有告诉我关于她的事。
      我也没有低头。
      今天是她的葬礼。
      夜里,拨开重重迷雾,陷入了更深的梦,路过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那是她的记忆,她爱笑,爱玩,会躲在被窝里偷偷看电视剧,她和朋友吵过架,也磨磨蹭蹭的和好过,她的爸爸妈妈很爱她,然后她长大了,考试,学习,然后我走到了那片黑色的海边。
      她不再给我看她的记忆。
      场景变幻,我们来到一片灰白的空地上,这里连天空都是灰白的。
      我看见了她的父母和朋友,他们沉默着,低着头。
      “忘了我吧,不要痛苦了。”
      众人沉默着围成一个圈,他们背靠背站着,披着孔雀蓝披肩的女孩站在圈中间,她用轻松的口气与大家道别,这些灵魂,包括我的灵魂,都是来送别的。
      “你们只要向前走,一直走,走出迷雾,走出梦境,然后就会忘了我。”
      “千万不要回头。”
      众人一步步四散开来,别的灵魂处在梦境中,我的灵魂却是清醒的,我仿佛看见那个圆心里那抹孔雀蓝的影子。
      就这样死去然后被大家遗忘吗?
      如果回头了,是不是就能保存下她存在过的证明?
      不能回头。
      04
      如果一个人的亲朋好友都死了,岂不是无人能证明他过去的存在?难道人的存在并非客观,而是于人类社会之中的才叫存在?
      没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
      我将手里的烟灰磕入烟灰缸,一边翻看着最近的卷宗:“小刘,林砚的卷宗归档了吗?”
      “谁的?”
      “林砚啊,就是那天我们两登山的时候看见的那个遇害的姑娘。”
      “崔哥你咋了?”小刘一脸惊讶,“哪有什么案子啊,当时咱俩爬完山就回去睡觉了。”
      我想起梦里那些走远的人。
      “没事,我睡糊涂了。”
      小刘走出办公室时,我看着他的背影,他比我小两岁,大学刚毕业就进了警察局,稚气未脱,像个大学生。
      林砚,比他还小。
      我记得她说想转专业。
      看守所里没有那个杀死林砚的犯人。
      如果林砚不存在,难道他也就不会杀人了?或者说,没有林砚,他还没被警察抓住。
      后来,我去了记忆中林砚的家。
      远远看见她的父母从屋里出来,说笑着挽着手,像一对年轻的恋人。听邻居说他们没有小孩。
      我去了记忆中林砚的学校,优秀学生栏里没有她的照片,属于她的课桌干干净净,上面没有她发呆时画的涂鸦。
      我去了海边。
      所以,这里也不曾躺下那具柔软的身体。
      我躺到沙滩上,夏日阳光耀眼。
      可我分明记得她撞上我时,月牙似的笑眼。我记得她的孔雀蓝披肩,还有蓝色流苏耳环。
      我也记得她附身到我身上,找到了杀害她的凶手,我记得她飘在空中,脸上是空白的茫然。
      她是存在过的吧?
      除了我,没有人记得她。
      因为我回头了。
      我曾以为她是幻觉,在她恶作剧一般的牵住我的手时,我不曾甩开她。
      在她笑吟吟望向我时,我也不曾回应她。
      这一切只是关于死亡的幻觉而已。
      过去有我不知道的外物为证,证明她是真实的存在,而现在,什么证明都没有了。
      我记得那时回头,清楚的看见了她含笑的眸子,就像初次见面时一样,恶作剧一般的笑容。
      只有我记得。
      也许一切都是我的幻觉,世界上不曾存在过这么一个女孩,是我在做梦。
      有时她好像就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回家。就连躺在沙滩上时,我也感觉她在我身边。
      幻影,幻觉,虚妄。
      清晨,半梦半醒间,伸在被子外的手传来阵阵轻微的痒,我知道,幻觉又来了。
      我握住幻觉中的手。
      这一次没有握空。
      我握住了一只微凉小巧的手。
      05
      睁开眼,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头。我转过头,看见身边熟睡的侧脸。
      林砚是我的妻子。
      和她初遇是在海边,海风刮走了她的帽子,我帮她捡了回来。
      那时她才十五岁,脸上婴儿肥还没全消,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可爱。
      没想到以后和她还会有交集。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她十八岁。
      我和朋友约定去海边登山,视线里闯入一条孔雀蓝色的披风,接着看到了她那张刚刚长开的,十八岁的少女的脸。
      周遭仿佛褪去了颜色,我只看到了那一抹孔雀蓝。
      蓝色的流苏耳坠在黑发间摇晃,灵动又可爱。
      她和朋友在海边互相拍照,我偷偷观察着她们。看到她们打算找人帮忙拍合照的时候便走过去说我可以帮忙,于是顺理成章的帮她们拍了很多照片。
      少女笑着对我表示了感谢。
      一切仿佛命中注定。
      后来林砚朋友离开了一会,我便和林砚单独呆在一起了。路过一个带着棒球帽的人,我感觉不舒服,于是不着痕迹挡在林砚身前,把她与那人隔开。
      林砚也许以为我在给她挡太阳,抬起头甜甜的笑着,她说谢谢。
      我看着她,也感觉很开心,我不知道为什么开心,也许是因为我喜欢她吧?
      小刘得知我喜欢上了一个小我七岁的女孩子,于是笑话我老牛吃嫩草,我只是捏住他的嘴让他想清楚了再说话。
      于是他说祝福我。
      后来我给她鲜花,礼物,带她去很多地方玩,也更加注意在出警的时候不要受伤。
      林砚爱笑,我希望她能得到全世界最美好的幸福,如果她因担心我而皱眉,那么我也会感觉痛苦。
      表白那天我的心脏砰砰直跳,我带了束碎冰蓝玫瑰,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肚里的草稿打了无数次,所有预备的话在撞上她清澈的眼时,都碎成了渣。
      我几乎想仓皇逃走。
      她接过玫瑰,亮晶晶的眼弯成了月牙。她的脸颊粉粉的,那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我想起一句话:他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我也在她面前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开出花来。
      后来等她毕业,我们便结了婚。
      有一段时间我受噩梦侵袭,常常夜里惊醒,她会抱着我安抚我,只有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才能缓解我心中的恐惧。
      那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可怕的噩梦。
      “又做噩梦啦。”她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嗯。”我闷闷应声。
      也许是第二次与林砚相遇时,我过于敏感,下意识把带棒球帽的影子刻进了我的潜意识,所以我经常梦见他。
      梦见他杀害了林砚。
      梦见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林砚。
      我梦见她消失了。
      可是林砚明明好好的在我的身边。
      我收紧手臂,静静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躯体。
      林砚一直都好好的。
      又过了几年,我不再做噩梦。生活忙忙碌碌的进行着。
      再后来,我们也像任何一对普通夫妻一样吵架,因为房子的事,因为父母的事,因为工作和孩子的事。每一次吵完架我都会死死抱着她,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爱她。
      我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
      有了孩子以后,生活重心几乎全落在孩子身上。我只能偶尔带着她去玩,去做一些年轻人的浪漫活动,她总是笑盈盈的,一切都再美好不过了。
      再后来孩子大了离开家,我们也得过几次有惊无险的病,有了孙子以后更是热闹,逢年过节家里总是挤满了人。
      林砚在她的行业里积累名气,逐渐成了德高望重的大师,我看着她拿各种奖,赚了很多钱,我看着她的笑脸,感觉幸福极了。
      我们互相支撑互相依赖,直到白发苍苍,老得再也走不动路。
      阳光下,我们一起躺在老人摇椅上晒太阳,椅子吱呀吱呀的响着,我微笑着握住她的手。
      我将她雪白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也笑着,眼眶红红的,也许是知道我大限将至了吧。
      生命的最后一刻是陪着爱人晒太阳,我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吧。
      06
      轻微的响动吵醒了我。
      我看见一抹孔雀蓝的身影。
      那是林砚年轻时最爱穿的披风。
      天地一片苍白,我分不清我在哪里。
      梦突然醒了。
      我捂着头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双手变得很年轻,身体也变得很轻盈。
      林砚又变成了一个小姑娘。
      我笑着上前,打算把她揽在怀里,想问问她怎么也来了,按理说我年龄更大,要死也得我先死啊。
      我看见了她清亮的眸子,下意识缩了手。
      她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的。
      “谢谢你啊刑警大人。”
      世界仿佛轰的一声崩塌了。
      她说:“谢谢你陪着我做了这个梦,我的愿望实现了,我过完了整个人生,我该去投胎了。”
      我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我们该一起走,我们不是一起晒太阳,然后一起死掉的吗。”
      她抿了抿唇,轻轻说:“那是一个梦。”
      脑袋一阵剧痛,我想起沙滩上的血迹,还有青灰的脸颊。
      “我已经死了。”
      心脏好像破了一个窟窿。
      我喉咙哽咽:“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选我。”
      林砚轻轻笑了起来:“因为那时你离我最近。”
      我捏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捏碎。见她微微皱眉,我又抑制不住心疼地松开了手。
      “如果……”我艰难道,喉咙哽咽,仿佛有刀在割,“如果是别人,你也会和他一起做这样的梦吗?”
      少女轻轻眨了一下眼睫,安静又困惑的神情浮上来。
      她沉默着,并不作答。
      我心如刀割。
      我在嫉妒,嫉妒幻想中的别人,嫉妒那一个并不存在的可能性。
      原来是我无可救药。
      我爱她。
      我在她死亡以后爱上了她。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悲伤,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着:“你走吧。”
      她轻敛双眸,那是一个脆弱又受伤的神情。
      我想上前拥抱她,却又害怕执念牵绊住她。
      一阵柔和的白光将她笼罩。
      不一会便消散了。
      她还在原地,呆呆的仰望着天空。
      “咦?”
      她看向双手。
      “我还有执念。”她的声音轻轻颤抖着。
      “犯人已经抓住了。”
      她眼里是茫然和困惑。
      “爱我的人也不会因为我痛苦了。”
      “就连我想要的一生也过完了。”
      “我还有什么执念?”
      苍白的天地裂开,露出那片蓝色的海,烈日炎炎。
      她抬手遮了遮眼。
      “啊。”她轻轻说。
      “他杀了我。”
      “就因为我离他最近。”
      海浪一声声响着,少女的魂魄也不得安生。
      “我最大的愿望是……”她顿了顿,看向这苍茫大海,这里是她遇难的地方,“我最大的愿望是不要死。”
      她的声音颤抖:“我不想死啊。”
      我看着这一片海,海浪一声接着一声,空中偶尔盘旋着几只海鸥。
      少女披着孔雀蓝的披肩。
      她有一个无法实现的心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海边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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