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客》粟舟行

6、酒鬼 第六客

　　酒鬼来的时候就是醉醺醺的了，他几乎是撞开了茶馆的大门，用满口酒气向我喊道：“老板！这里可有酒喝吗？”
　　这样的“贵客”我自然不敢怠慢，一边答应着有酒，一边把他引到最近的椅子上坐着，再拿出酒碗倒满酒递给他。他也丝毫不含糊，接过酒碗就往嘴里灌，喝完一碗连说好酒好酒，又招呼着我倒酒来，来来回回三四次，他还是一股脑地喝着酒，我也实在懒得再跑来跑去，就搬来一缸酒放在他身旁，让他要喝就自己舀。
　　过了没多久，他终于醉透了，浑身酒味，脸红得像树上刚摘下来的苹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也没怎么管他，只要不耍酒疯，任他怎么喝都行，只是心里多少有些疑惑，这人到底是干嘛要喝这么多的酒呢？难不成有什么心事？
　　等到渔火归了家，云雨藏起月光，一切都归于黑夜的寂静的时候，他有些醒了，还试图往碗里面舀一些酒喝，我赶忙把酒碗取走，劝他：“别喝了，待会喝得不省人事可没人能送你回家。”可他却把我的手紧紧握住，仿佛是见到好久没见的老友一般，磕磕巴巴地说：“哎呀，哥们我们好不容易又见一次面，喝这么少干嘛，当初还是你带着我喝酒的呢，现在你倒关心起我找不找得到家了，你不是知道我家在哪吗，你喝这么少，待会你就送我回去呗。这么多年没见了，你倒还拘谨起来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你也喝，咱们今天一醉方休！”
　　看来他是把我认成他的某个朋友了，我本打算解释一番，可是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把我的手捏得生疼，我也只好坐下和他喝了一碗酒。等我一碗下肚，他高兴地笑着说：“哈哈哈，几年不见，大哥你酒量变差了啊，就这么一碗竟然喝得这么慢，当年我们四兄弟从学校逃课出来喝酒，这样一碗，你可是一口就喝完了啊！当年啊，我都不会喝酒，就是因为你们三个怂恿着我，我才开始喝酒了，你看，现在可好了，我喝酒比你都厉害了。我们溜号出来那天晚上，我记得可清楚了。当时你问我们以后都想干什么，老二说自己以后要当科学家，把家里人都送到火星上面去，当第一批什么星际移民，我们调侃他说别带着家人受罪；老三说自己以后要当歌手，红遍大江南北，我们又调侃他说就他这嗓音，去鬼屋吓人倒比较合适；我说我以后要继承父母的餐厅，做出最好吃的美食，你们就调侃说我连酒都不喝，怎么当餐厅老板？然后就灌着我喝酒，后来喝酒就成了我们聚餐必须的项目。我们最后问大哥你想做什么，我还记得你说你想成为一名作家，写尽自己想写的东西，奇怪的是，我们三个谁也没有调侃什么，或许是因为你成绩最好，离你的梦想最近，又或许是因为你说的最认真，认真到谁也不忍心对这样纯粹的心愿开玩笑。我们说等大学毕了业，一定要到同一个城市，一定要做一辈子兄弟，可是啊，我现在却不知道你们的梦想有没有实现，虽然时不时还有联系，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竟然见面机会这么少，我好怀念，怀念以前一起喝酒谈论梦想、爱情以及未来的日子。”
　　他说着说着，语气就慢慢平静下来，捏我手的力度也渐渐变弱了，到最后终于是睡着了。
　　他一清醒就问我他大哥呢？我只好把昨天的插曲给他说，酒明明已经醒了，可他一听，脸又红得像树上刚摘的苹果。他说自己对这样失礼的行为感到抱歉，有些东西他总是不知道怎么排解也总不好意思说出口，就只好用酒精来逃避了，但我和他都清晰地知道，他只是想他的朋友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