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客》粟舟行

3、学生 第三客

　　“老板，来一壶酒。”门外传来呼喊，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随即应声走进茶馆，昂首挺胸，颇有一副少年得志之感。
　　我上下打量着他，琢磨着他到底到没到可以喝酒的年龄。他大概也被我狐疑的目光盯得烦了，一个劲地解释说：“老板啊，我上一年就满十八了，今天高考出分，竟然比我预期还高了不少，一高兴就想着出来喝酒庆祝一下，您可别扫兴了呗。”
　　一听他这话，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给他斟好一壶酒，恭喜他考了个好成绩。
　　他看到酒也不含糊，抓起酒碗就往自己嘴里灌，没喝几口就噎着了，止不住地咳嗽。我看他喝得这么高兴，不由得打趣道：“这位壮士考得是有多好，才喝得如此豪迈。”
　　他似乎等这番话好久一样，没等话音落下，他就接着话头说到：“高考的时候我就感觉这次肯定能考个好成绩，后面对答案的时候预估分数是在六百上下，结果今天一看成绩，竟然还高出个十来分，文科这个成绩，在我们这市里面可是能排到六七百名呢！出分以前我还以为自己去不了想去的学校了呢，现在看来，应该是稳了！”
　　我看着他喝酒这么豪迈的样子，怎么也没法把他和成绩优秀的高中生关联起来，他似乎看透了我的疑惑，解释道：“老板你可别看我喝酒喝得这么爽快，其实平时还是很用功的，只是高三有时学习实在是太累了，放了假就跑到酒馆里面喝几杯。您可别误会，我说的酒馆可不是市中心里面灯红酒绿的场所，而是一些小街巷里面像您这儿一样安静的酒馆，再点几杯特调，然后慢慢地喝，看窗外雨滴落下，灯火中人群熙攘，往回走时，任由晚风吹拂脸颊，一学期的辛劳似乎在一刹那也都能全然放下。不过第二天下午我还是得回学校，完成一天的学业，那就真是段不想回首的日子。”
　　听他这么讲自己上学的日子，我更是好奇了，到底他要在学校吃怎么样的苦，才用酒精消解压力。还不等我问，他就又说到：“哎，上高三的时候总感觉很辛苦，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到了晚上将近十一点才能回家，回了家总还有一些作业习题要做，晚上能睡六个小时都是一种奢望。周末更是童话一般的存在，每周六学校里面空落落的，也只有我们高三生还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教室听老师讲已经说过无数遍的知识点，周六晚上还会有自愿上的晚自习，我和一些学习好的同学也会留下，做一下老师课上留下来的习题。等回了家，睡一觉，第二天下午就要返校继续这样的循环了。”
　　“但那时候生活总是有盼头，”他刚吐完苦水，就话锋一转，用近乎愉快的语气说起自己的想法，“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盼雨后的彩虹、盼春季的花海、盼秋收的晚霞，我们这些学生啊，就算是再累，也还盼着生活里的一份浪漫，带我们暂离书本的苦海。我们总会在有空的时候在校园里面转一转，看这处的花开，看那处的日落，我们在这学校里为未来努力，也在这学校里为当下触动。现在我毕了业，自己回了老家，离那些人儿和光景好远好远，虽说高中总是辛苦，但他们总会出现在我梦境，让我倒还有些想念起那段时光。”
　　“更别提那里还有最美的女孩儿，”他接着说道，“上天最是多情，知道世人苦楚，才让天间仙子来到我身边，滋润我心里爱情的泥土。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周围一切仿佛都变慢了，飘落的花儿停在空中，肆虐的狂风成了轻语，朝阳整日整日悬在半空，等到月亮在天际渲染出半边墨色，也只有她，遵循着自然的时间法则，向我微笑。高一的时候我给她表了白，在写了三封情书后，终于可以牵着她的手，看江边的渔船慢悠悠。但是爱情从来没有耽误学习，反而让我们在劳累时有一些慰藉，这次我们考得都挺好，或许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到最后我们可以一起走向爱情的永恒。我们还说好了，等录取大学出来了，我们一起去对方的城市旅游，一起感受未来彼此身边的风起雨落。”
　　“当然，我知道高中毕了业也从来不是学习的终止，我很喜欢写东西，但是总有些时候想不出来该怎么表达。所以学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让自己的笔墨更饱满的机会，可高中里的知识从来不值得一个崇高者逗留，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这么拼了命地学，人们总说大学是知识的殿堂，我想在那里习得高深的知识，完成我所有的构想。高中老师说我写作总是很好，其实不用他们说，我自己也知道，总有一天，我要把这样的天赋兑现，不需要功成名就，我只想要表达自我，成为对得起自己的天才。或许那时，再没人说我只是一个学习好的书呆子，而会说我是一个好的作家，那时我一定会有几部被奉为传奇的代表作，等着后人瞻仰，那时可能我也有了些钱，可以在一个街巷的角落开一家昏暗的酒吧，每日坐在那里看人群熙攘，听雨滴落下，就像现在一样……”
　　说到这里，他有些醉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话也有些说不利索，支支吾吾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最后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此时阳光正好，洒落在男孩身上，大概微风也携了几分暖阳，潜入他的梦乡，照亮了他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