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偏差》kyeon

3、心跳与喝彩 A市

　　A市高中生篮球联赛半决赛，体育馆里人声鼎沸，空气燥热得像要炸开。记分牌上显示着最后两分钟，比分胶着，72平。

　　顾乐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汗水从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他紧紧盯着对手的控球后卫，眼神锐利，哪还有平时半点吊儿郎当的样子。

　　“防守！防住这一球！”队长在场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对方后卫一个变向，想强行突破，顾乐鸣预判准确，脚步迅捷地封堵住路线，瞅准时机，长臂一探——“啪！”一声清脆的断球！

　　“快攻！”顾乐鸣大吼一声，自己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队友心领神会，一记长传精准地送到他前方。顾乐鸣接球、加速、起跳，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在空中一个小拉杆，避开补防球员的封盖，手腕轻柔地将球挑进篮筐！

　　74比72！反超！

　　整个体育馆瞬间被点燃，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顾乐鸣落地，惯性让他冲到了底线附近，正好对着校电视台的摄像机。他冲着镜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抬起手，拇指潇洒地抹过鼻尖，然后做了个自己设计的、有点傻气但极具个人特色的庆祝手势——双手比划成手枪，对着镜头“开枪”，还配了个“Biu”的口型。看台上立刻爆发出更热烈的尖叫，尤其是女生区域。

　　他就是这样，在球场上光芒万丈，肆意张扬，享受着所有人的目光和喝彩。

　　而在喧嚣鼎沸的看台最高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宋微云安静地坐着，与周围狂热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本来对篮球没什么兴趣，嘈杂的环境和激烈的身体对抗都让他有些不适。但今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绕路经过了体育馆，听到里面震天的呐喊，听到有人高呼“顾乐鸣”的名字，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手里还捏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时间简史》。但此刻，书页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球场中央那个最耀眼的身影牢牢抓住。

　　他看到顾乐鸣如何不知疲倦地奔跑，如何用漂亮的假动作骗过对手，如何在关键时刻投出那些不可思议的球。他看到汗水浸透了顾乐鸣的红色球衣，勾勒出少年人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他看到顾乐鸣进球后和队友撞胸庆祝时，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他也看到了顾乐鸣刚刚那个冲着镜头耍宝的庆祝动作。

　　很奇怪。宋微云想。这种夸张的、甚至有点幼稚的行为，如果是别人做出来，他大概会觉得尴尬或者肤浅。但由顾乐鸣做出来，却只让人觉得……鲜活，充满了生命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不由分说地照亮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这个习惯了待在阴影里的人。

　　当顾乐鸣完成那次关键抢断快攻，腾空而起的那一刻，宋微云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那个身影在空中的姿态，充满了力量与美感，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短暂地触碰到了光芒。

　　最后几十秒，对手疯狂反扑，但顾乐鸣死死缠住对方的头号得分手，一次成功的防守后，篮板球被队友抢到，时间走完！

　　比赛结束！顾乐鸣所在的队伍闯进了决赛！

　　队员们疯狂地冲进场内，拥抱、跳跃、嘶吼。顾乐鸣被队友们团团围住，笑着接受他们的“蹂躏”。他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视线无意中扫过看台高处。

　　然后，他愣住了。

　　在最高最偏的那个角落，他居然看到了宋微云！那家伙穿着校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跟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靠，不是吧？”顾乐鸣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打球打眼花了。可那身影分明就是宋微云没错。

　　宋微云似乎也没料到会被发现，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匆忙地站起身，低着头快步沿着台阶往下走，很快消失在退场的人群里。

　　“鸣哥！看啥呢？赶紧洗澡去，晚上撸串！”张强勾住他脖子。

　　顾乐鸣指着看台那个空角落，一脸不可思议：“我刚好像看到宋微云了！就物理班那个怪人，他居然来看球赛了？”

　　张强顺着看过去，嗤笑一声：“得了吧你，他能来看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肯定是累眼花了。”

　　“不可能，我5.0的视力！”顾乐鸣很肯定，“就是他。你说奇不奇怪？他平时体育课都不爱上的。”

　　回去洗澡的时候，顾乐鸣还在琢磨这事。热水冲在头上，他猛地一拍大腿：“哦！我懂了！”

　　肯定是上次物理实验他表现得太牛逼，让这书呆子对篮球产生兴趣了！顾乐鸣顿时觉得这解释非常合理。毕竟他今天几个突破和投篮确实帅炸了，连自己都被迷住，更别说第一次看球的宋微云了。

　　这么一想，顾乐鸣心里那点疑惑全变成了得意。他对着浴室镜子摆了个投篮姿势，哼着歌想：看来小爷我的魅力就是大，连这种书呆子都能吸引来看球！

　　晚上聚餐时，顾乐鸣心情大好，多喝了两杯可乐，搂着队友吹牛：“看到没？连宋微云那种学霸都来看我打球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篮球的魅力是无穷的！”

　　完全没往别的方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