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偏差》kyeon

2、好像有点酷？ 顾乐

　　顾乐鸣那声"我们一组吧"喊出口，立刻后悔了。这他妈也太刻意了！他都能感觉到后排赵磊那小子在憋笑。

　　果然，周围安静了一瞬。林姝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诧异。顾乐鸣脸上挂不住，心里把宋微云骂了一百遍。都怪这怪人，害他在女神面前出洋相。

　　宋微云从一本厚得能砸人的书里抬起头，刘海太长，看不清表情。

　　"行。"声音轻得差点被下课铃盖住。

　　顾乐鸣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椅子被他撞得哐当响。"先看步骤？"他故意把手册翻得哗啦响，试图找回场子。

　　宋微云没接话，直接开始调试仪器。顾乐鸣凑过去看，两人胳膊不小心碰到一起。他完全没在意，男生之间碰一下怎么了？倒是宋微云往旁边挪了半寸。

　　"误差主要在导轨水平和空气阻力。"宋微云突然开口。

　　"知道知道，"顾乐鸣满不在乎地摆手，"物理常识嘛。"

　　实验开始，顾乐鸣负责计时。第一次手滑按晚了。

　　"慢了零点二秒。"宋微云头也不抬。

　　"刚热身！"顾乐鸣撸起袖子，"这次认真来！"

　　几次之后数据稳定了，顾乐鸣得意地一扬下巴："看吧，小爷我还是很靠谱的！"

　　宋微云没接话，默默记录数据。顾乐鸣觉得没劲，用笔戳了戳他胳膊："喂，你平时都这么闷？"

　　宋微云躲开他的笔，没理他。

　　最让顾乐鸣憋屈的是计算环节。他刚拿出计算器，宋微云已经放下笔："算好了。"

　　"我靠！"顾乐鸣抢过草稿纸，"你他妈心算怪物啊？"

　　他凑近仔细看，胳膊完全压在宋微云肩膀上。宋微云身体僵了一下，但顾乐鸣完全没察觉，还在嘟囔："这公式还能这么用？牛逼啊兄弟！"

　　就在这时，隔壁组胖子的书包带子扫过来，把滑块打飞了。

　　"我靠！"顾乐鸣骂了一句，直接钻到桌底去捡。黑灯瞎火的，他摸到滑块，同时也摸到一只冰凉的手。

　　"你也来捡？"他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咧嘴一笑，"够意思啊！"

　　两人头差点撞上，顾乐鸣顺手扶了下宋微云的肩膀稳住身子："小心点，别撞了。"

　　从桌底钻出来，顾乐鸣很自然地把滑块往宋微云手里一塞："你看看摔坏没？"

　　宋微云检查的时候，顾乐鸣就凑在旁边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旧书味，随口说："你身上怎么有股图书馆的味道？"

　　宋微云没回答，耳根却有点红。顾乐鸣完全没在意，心想这怪人还挺害羞。

　　下课铃响，宋微云开始收拾东西。顾乐鸣一把勾住他脖子："喂，实验报告一起写呗？"

　　感受到宋微云身体一僵，顾乐鸣才反应过来勾肩搭背有点过分了，赶紧松开。两个大男人写报告是有点别扭，但为了查清林姝的事，忍了！

　　"明天五点图书馆？"他故作轻松地问。

　　宋微云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了。

　　赵磊凑过来："鸣哥，你最近怎么老缠着那怪人？"

　　"关你屁事！"顾乐鸣踹了他一脚，"老子这是刺探敌情！"

　　第二天下午，顾乐鸣踩着点晃进图书馆，看见宋微云已经坐在窗边。他大步走过去，重重地把书包往对面一扔：

　　"没迟到吧？"他咧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完全没注意到宋微云微微发红的耳尖。

　　顾乐鸣大剌剌地在宋微云对面坐下，木质椅子被他拖出刺耳的响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突兀。几个埋头学习的同学不满地看过来，顾乐鸣浑不在意地咧嘴笑了笑，算是道歉。

　　宋微云从头到尾没抬头，专注地看着摊开在桌上的实验记录本，铅笔在指间转得飞快。顾乐鸣凑过去看，发现他正在草稿纸上画碰撞示意图，线条干净利落，跟印刷的似的。

　　“我靠，你画图这么牛？”顾乐鸣惊叹，声音没收住，又引来几道目光。

　　宋微云笔尖顿了一下，几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挪，轻轻“嗯”了一声。

　　顾乐鸣完全没察觉对方的细微躲避，反而把椅子又拉近了些，胳膊肘几乎要碰到一起。“怎么写？分工？”他压低声音，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活力，“我负责数据分析部分？我Excel用得贼溜。”

　　宋微云终于抬起头，浅色的眸子在图书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他看了一眼顾乐鸣，又迅速垂下眼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活页夹，推过去。“我写了初稿。”

　　顾乐鸣愣住，接过活页夹翻开。里面是工整到令人发指的手写稿，不仅完成了数据分析，连引言、实验步骤、误差分析、结论都一应俱全，字迹清隽有力，旁边还附上了清晰的手绘示意图。

　　“你……你什么时候写的？”顾乐鸣傻眼。这他妈还叫一起写报告？

　　“昨晚。”宋微云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他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红色水笔，放在活页夹旁边，“你……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错误，或者……需要补充的地方。”

　　顾乐鸣看着那份几乎完美的报告初稿，又看看宋微云低垂着的、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发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本来是想借着写报告的机会“观测”一下这家伙，结果对方直接把活干完了，这还观测个屁？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报告写得真他妈好。条理清晰，数据准确，连讨论部分都引经据典，看得他有点自行惭秽。他顾乐鸣虽然成绩也不差，但绝对是临时抱佛脚型选手，从来没这么认真对待过一次普通的实验报告。

　　“那个……写得挺好的，”顾乐鸣挠了挠头，有点别扭地承认，“没什么要改的。”他觉得自己像个来沾光的。

　　宋微云又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转他的铅笔，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顾乐鸣盯着报告，脑子飞快转动。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找点话说。

　　“喂，你物理这么牛，怎么没参加竞赛班？”顾乐鸣找了个话题，用笔帽戳了戳宋微云放在桌面的手背。

　　宋微云的手微微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藏在桌子下面。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麻烦。”

　　顾乐鸣：“……” 这理由真他娘的直接。

　　“那你天天看那些天文书，是想当科学家？”顾乐鸣不死心，继续追问，身体前倾，试图捕捉对方的表情。

　　宋微云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连珠炮似的提问，又往后靠了靠，几乎要嵌进椅背里。“……就是看看。”

　　话题再次终结。顾乐鸣有点没辙了。这怪人简直像个闷葫芦，还是焊死了那种。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开始觉得这“刺探敌情”的任务比打全场篮球赛还累。

　　就在这时，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下午训练体力消耗大，他早就饿了。

　　宋微云终于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乐鸣有点尴尬地笑笑：“饿了。你带吃的没？”

　　宋微云摇了摇头。

　　顾乐鸣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抱希望。他正准备忍一忍，却看见宋微云低头在自己的书包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铁皮盒子，轻轻推到顾乐鸣面前。

　　盒子是旧式的薄荷糖盒，上面印着模糊的花纹。

　　“糖。”宋微云言简意赅地说，耳朵尖似乎又有点红。

　　顾乐鸣惊讶地打开盒子，里面是满满一盒纯白色的小方块薄荷糖，散发着清凉的味道。他捏起一颗扔进嘴里，浓郁的薄荷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提神醒脑。

　　“我靠，谢了兄弟！”顾乐鸣眼睛一亮，心情瞬间阴转晴，“你也来一颗？”他很自然地把盒子递回去。

　　宋微云看着递到面前的糖盒，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从中取了一颗，指尖尽量避免碰到顾乐鸣的手。“谢谢。”声音轻得像羽毛。

　　顾乐鸣看着他把那颗小小的糖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苍白脸蛋，莫名有种……乖顺的感觉？顾乐鸣被自己这想法雷了一下，赶紧甩甩头。

　　糖吃完了，报告也没啥可改的。顾乐鸣觉得干坐着也没意思，便站起身：“那啥，报告没问题，谢了啊！我先撤了，篮球队晚上还有训练。”

　　宋微云点了点头，开始默默收拾东西。

　　顾乐鸣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从那个铁皮盒子里又抓了几颗薄荷糖，笑嘻嘻地说：“再蹭几颗，训练时吃。谢啦，微云！”他故意叫得亲切，想看看对方反应。

　　宋微云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耳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顾乐鸣心里“咦”了一声，觉得这怪人脸红的样子还挺好玩。他抱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心情，哼着歌走了，没注意到身后，宋微云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图书馆门口，才缓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冰冷的铁皮糖盒。

　　晚上篮球训练时，顾乐鸣在场边休息，掏出从宋微云那儿顺来的薄荷糖分给队友。

　　“哟，鸣哥，换口味了？以前不都吃能量胶吗？”张强嚼着糖问。

　　顾乐鸣躺在塑胶地板上，看着体育馆顶棚刺眼的灯光，嘴里弥漫着清凉的薄荷味，脑子里莫名闪过宋微云低头害羞的侧脸和通红的耳朵。

　　“嗯，偶尔换换。”他漫应着，心里却有点犯嘀咕：这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而且，仔细想想，他还挺酷的，完成报告完成得不赖，长得……其实还挺顺眼？

　　他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抢过队友手里的球：“再来一局！都别偷懒！”

　　心中暗想到怎么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呢，赶紧出出汗冲淡一下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