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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七年后上海 ...

  •   七年后的深秋,华亭市。

      陆家嘴的天桥上游人如织,宋执暮快步穿行在人群中,Burberry黑色风衣的下摆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刚结束一场与伦敦金融城的跨国视频会议,AirPods里还回荡着英式英语的余韵。作为国内某顶尖投行最年轻的分析总监,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在时区之间穿梭的快节奏生活。

      抬手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下一个会议还有四十分钟。他决定去写字楼下的精品咖啡馆稍作休息。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危地马拉咖啡豆的醇香扑面而来。

      就在他习惯性地扫视店内环境时,目光在触及靠窗位置时骤然定格。

      那个身影——

      温景琛。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低头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金丝眼镜后的睫毛垂下浅浅的阴影。和七年前相比,他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但那种沉静的气质丝毫未变。

      宋执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时间竟有些呼吸困难。七年了,他从潭州到北京再到上海,从青涩高中生变成能在纳斯达克敲钟的投行精英,以为自己早就将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埋在了记忆深处。直到这一刻,看着那个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思念的身影,他才发现那份执念从未消失,只是被刻意封存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走过去,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惊动了专注工作的人。

      温景琛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宋执暮清晰地看见他眼中闪过同样的震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情绪。

      "温老师。"宋执暮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回到了十七岁那个闷热的夏天。

      温景琛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让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宋执暮?"他的东北口音比记忆中淡了些,但尾音里仍带着那份熟悉的柔软。

      "是我。"宋执暮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的职场人,而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就脸红心跳的少年。他注意到温景琛的目光在他定制的西装和腕表上短暂停留。

      温景琛打量着他,眼神复杂得像秋日的潭水:"你变化很大。"

      "七年了。"宋执暮耸耸肩,故作轻松地在对面坐下,"总不能一直是个毛头小子。"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温景琛的西装是意大利某个小众高端品牌,袖口露出的一截衬衫是埃及棉。这些细节都在诉说着这七年来对方生活的轨迹。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宋执暮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温景琛的左手——无名指空空如也。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来华亭是?"他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水杯,指尖微微发凉。

      "学术会议。"温景琛指了指桌上的资料,宋执暮瞥见封面上交大的校徽,"在交大做访问学者。"

      宋执暮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交大,就在华亭。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在这个城市有更多交集。他抿了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要待多久?"

      "半年左右。"温景琛合上电脑,这个动作让他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看项目进展。"

      阳光正好移到他脸上,宋执暮注意到他眼尾添了几道细纹,但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有魅力。

      "所以您现在不是我的老师了。"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温景琛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浅笑,左边脸颊那个熟悉的酒窝若隐若现:"早就不是了。"

      他们聊起近况。宋执暮轻描淡写地提到自己在常青藤的经历,在投行的工作,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宣告:看,我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你指导的学生了。

      温景琛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当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咖啡杯时,宋执暮注意到他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还是和从前一样保持着学者的严谨。

      当宋执暮说到某个跨国并购项目时,温景琛突然插话:"我记得你数学一直很好。"

      宋执暮愣住了,手中的咖啡杯停在半空:"您还记得?"

      "嗯。"温景琛低头搅动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你总是能想出不一样的解法。"

      这个细节让宋执暮心头一暖,像是一道阳光突然照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原来那些被他珍视的回忆,对方也还记得。

      分别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宋执暮鼓起勇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晚上有空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温景琛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脑包的皮质提手。这次不再是师生间的距离,而是成年人之间微妙的试探。

      "好。"他最终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宋执暮读不懂的情绪。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宋执暮选的那家餐厅位于外滩一栋老建筑的三楼,透过拱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黄浦江的夜景。江面上游船来往,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像一串遗失在人间的星河。

      温景琛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服务生领他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即便在最重要的学术会议上,他也从未如此在意过自己的仪表。

      "等人?"服务生为他倒水时随口问道。

      温景琛轻轻点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入口处。就在这一刻,他看见宋执暮从旋转门走进来。

      宋执暮换下了下午那身严谨的商务西装,穿着深蓝色的羊绒针织衫和卡其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他的头发微微湿润,像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他身形挺拔,像一柄收敛于鞘中的利刃。他的长相极具侵略性,脸部线条利落分明,如同精心雕琢的棱角——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以及那双看人时总显得过分专注的眼眸,组合成一种近乎锐利的英俊。然而,与他这副极具冲击力的相貌形成奇妙反差的是他那双手。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调整着腕表,设计极简,却沉重而内敛,温景琛对表略有研究,一眼便认出那是Audemars Piguet 皇家橡树系列,那双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肤色是冷感的白皙,能清晰地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却又并不显得柔弱,反而透着一股精心淬炼过的、属于艺术家或钢琴家的优雅与力量感,这双手,仿佛本该去执笔作画或弹奏乐章。

      "抱歉,让你久等了。"宋执暮在他对面坐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我也刚到。"温景琛注意到他换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服务生递上菜单,宋执暮自然地接过,用流利的法语与侍酒师交谈了几句。温景琛看着他从容不迫地点菜、选酒,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在粉店里紧张得耳朵发红的少年。时光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把一个青涩的少年雕琢成如今这般游刃有余的模样。

      "我记得你不吃香菜。"宋执暮点完菜,突然抬头说道。

      温景琛微微一怔。这个连他自己都不太在意的细节,宋执暮竟然还记得。

      "你还记得?"

      宋执暮笑了笑,手指轻轻转动着水杯:"记得的事情还有很多。"

      前菜上来时,宋执暮选的白葡萄酒也恰到好处地送到了。侍酒师为他斟了一小杯,他熟练地晃了晃酒杯,嗅了嗅香气,然后对温景琛说:"试试看,阿尔萨斯的雷司令,应该会合你的口味。"

      温景琛抿了一口,清爽的果香在舌尖绽放。他确实喜欢这种不过分甜腻的白葡萄酒。

      "你很懂酒。"

      "工作需要。"宋执暮轻描淡写地带过,"有时候陪客户,总要学一点。"

      他们聊起各自这些年的生活。温景琛说起在德国的经历,说到柏林冬天的大雪,说到实验室里彻夜不灭的灯光。宋执暮则谈起在投行的生活,语气平静,但温景琛能听出其中的不易。

      "刚开始那两年特别难。"宋执暮切着盘中的鹅肝,动作优雅,"每天工作到凌晨,回到住处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温景琛安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他想起当年那个在数学竞赛中总是拿第一的少年,本该在学术道路上大放异彩,却选择了另一条更艰难的路。

      主菜上桌时,江面正好有一艘游船经过,船上的灯光在温景琛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宋执暮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其实我去过德国。"

      温景琛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

      "大三那年,学院组织去慕尼黑交流。"宋执暮的声音很轻,"我在你任教的大学门口站了一个下午。"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低沉而缠绵。温景琛注视着宋执暮,等待着他继续。

      "那时候我想,等我再优秀一点,等我能真正与你并肩..."宋执暮没有说完,但温景琛懂了。

      他想起自己离开时写下的那句话:"在正确的时空,我们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此刻,坐在这个能俯瞰整个上海的餐厅里,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足够优秀的人,他忽然觉得,或许正确的时空就是现在。

      "对不起。"温景琛轻声说。

      宋执暮摇了摇头:"不需要道歉。你给了我一个目标,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甜品上来时,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轻松了许多。宋执暮说起大学时的趣事,温景琛也难得地讲起在德国闹过的笑话。他们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又比老友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暧昧。

      晚餐结束时,夜色已深。宋执暮起身为温景琛拉开椅子,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温景琛心头一暖。

      走出餐厅,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宋执暮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围巾解下,递给温景琛:"晚上凉。"

      温景琛接过围巾,羊绒的质感柔软温暖,还带着宋执暮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他系围巾时,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我送你回去。"宋执暮说。

      他们沿着外滩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夜色中的黄浦江像一条黑色的绸带,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水中,碎成万千光点。

      这一刻,七年的时光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们还是当年的他们,只是终于站在了对等的位置上,能够平静地注视彼此的眼睛。

      走到温景琛住的公寓楼下时,宋执暮停下脚步。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今天...很高兴。"温景琛轻声说。

      "我也是。"宋执暮微笑,"晚安,景琛。"

      这是宋执暮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温景琛怔了怔,随即也笑了:"晚安,执暮。"

      他转身走进公寓大楼,直到电梯门关上,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个真实的、带着悸动的笑容。而门外的宋执暮,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温景琛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这一夜,上海的秋风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甜意。
      当晚,温景琛的公寓。

      温景琛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浦东的璀璨夜景,手中的威士忌酒杯轻轻晃动。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像他此刻不平静的心绪。

      他没想到会在上海遇见宋执暮,更没想到当年的少年已经成长为如此出色的男人。那个穿着校服、会在数学课上偷偷看他的男孩,如今穿着定制西装,谈吐间尽显精英风范。

      "我一直在以我的方式关注着你。"——当年离开时写下的那句话,此刻在脑海中回响。他确实一直在关注着宋执暮的成长,从北大的优秀毕业生,到投行的后起之秀。但他从未想过,当这个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面前时,会带来如此强烈的冲击。

      他抿了一口威士忌,任由琥珀色的液体在舌尖蔓延。七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不该有的感情深埋,可今天再见时的心跳加速,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有些感情,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只会像酒一样,在岁月中愈发醇厚。

      同一时刻,宋执暮的公寓。

      宋执暮解开领带,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镜中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间带着商海沉浮历练出的锐利,可当他想起今天温景琛那个熟悉的笑容时,眼神却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他打开那个珍藏多年的木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与温景琛有关的物品:那根用过的粉笔,那张在水陆洲偷拍的照片,还有这些年他收集的、关于温景琛的一切。

      "在正确的时空,我们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他轻轻抚过照片背面那行清秀的字迹,想起今天温景琛说"早就不是了"时的神情。那一刻,他分明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心动。

      七年的时光,改变了他们的身份,改变了他们的处境,却没能改变那份深植心底的感情。如今,他们终于站在了平等的地位上,那道横亘在师生之间的鸿沟,也随着时间慢慢消弭。

      宋执暮合上木盒,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上海繁华依旧,而他的心中,却因为今天的重逢,掀起了久违的波澜。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个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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