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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告别 江边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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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潭州,寒意渐浓。湘江上起了薄雾,远处的文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宋执暮站在江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昨晚收到的消息,来自温景琛: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一面吧,有话想对你说。"
"老地方"——指的是水陆洲,他们上次偶遇的地方。这条消息的语气不同往常,让宋执暮一整夜辗转难眠。他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反复阅读,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一些暗示。是在一起的暗示,还是...分别的预告?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在青年名人雕塑下踱步。江风很大,吹得他脸颊生疼,但他浑然不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上面贴着一张温景琛的照片——是上次在水陆洲偷拍的侧脸。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三点整,温景琛准时出现。他穿着黑色大衣,围了一条灰色围巾,在灰蒙蒙的江景中格外显眼。宋执暮注意到他的眼圈有些发黑,似乎昨晚也没睡好。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温老师。"宋执暮快步迎上去,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温景琛的表情很平静,但宋执暮能看出他眼底的疲惫。"走吧,边走边说。"他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着,一如上次那样。但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同。宋执暮的心跳得厉害,他预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我接到通知,被选上去德国交换的机会。"温景琛开门见山,"一年。"
宋执暮的脚步顿住了,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德国?什么时候走?"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下周一。"温景琛停下脚步,望向江面,"很突然,但机会难得。"
下周一。那就是三天后。宋执暮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下沉,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手机,指节发白。"所以...这是来告别的?"他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温景琛转过头,第一次毫不回避地看着他的眼睛:"宋执暮,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思。"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宋执暮措手不及。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感情隐藏得很好,原来早就被看穿了。他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既是因为羞愧,也是因为秘密被揭穿的慌乱。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我说完。"温景琛轻声打断他,"我是你的老师,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即使暑期班结束了,即使你毕业了,这段师生关系也会一直存在。"
江风吹起他的围巾,灰色的羊毛在灰蒙蒙的背景下像一抹飘动的云。宋执暮多么想伸手抓住那围巾的一角,就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我去德国,对我们都好。"他继续说,"你可以专心准备高考,不用再为不该有的感情分心。而我...也需要时间去理清一些事情。"
"理清什么?"宋执暮忍不住问。他的声音在颤抖,他多么希望听到的答案是"我对你的感情"。
温景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给你的。等我走了再打开。"
宋执暮接过信封,感觉很薄,里面像是装着一张纸。他的指尖在接过信封时刻意擦过温景琛的手指,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触碰了。这个认知让他的眼眶开始发热。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他轻声问,努力不让声音颤抖。
温景琛点点头。
"您对我...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特别?"宋执暮鼓起全部勇气,"不是老师对学生,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
温景琛沉默了。江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带着刺骨的寒意。宋执暮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有。"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正因如此,我必须离开。"
这个答案让宋执暮既心痛又释然。至少,他的感情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独角戏。但为什么,确认了这份特别,反而要让彼此分离?
"我明白了。"他低下头,努力不让声音颤抖,"祝您在德国一切顺利。"
"你也是。"温景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宋执暮能听出其中的细微波动,"好好准备高考,你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对岸的高楼若隐若现。宋执暮多么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即使无言,即使心痛,至少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我该走了。"最终,温景琛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宋执暮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却连一个拥抱的资格都没有。他的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个贴着温景琛照片的手机,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温景琛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里。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他的背影在雾气中渐渐模糊,就像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这一次,宋执暮没有目送他的背影。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慢慢拆开。他的手指在颤抖,几乎要撕坏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正是在这个雕塑前,他为温景琛拍的那张。照片上的温景琛微笑着,眼中有着难得一见的温柔。背面有一行清秀的字迹:
"在正确的时空,我们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保重。"
宋执暮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眶终于湿润了。他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温景琛的温度。这一刻,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回到温景琛对他微笑的瞬间。
他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回到家里,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拿出那个珍藏的盒子。里面装着温景琛用过的粉笔、那双筷子、打印的论文,还有今天收到的照片。他看着这些"藏品",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那一晚,他在日记里写道:
"12月15日,他要走了。去德国,一年。他说他知道我的心思,他说他对我有特别的感情。可是为什么,特别反而要分离?我偷藏了他那么多东西,却藏不住他的心。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周一早上,宋执暮请了病假,一个人去了机场。他躲在候机大厅的柱子后面,看着温景琛办理登机手续。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那个熟悉的公文包。与家人通话时,他的表情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去度个短假。
在通过安检前,温景琛突然回头,望向候机大厅。宋执暮下意识地缩回柱子后面,心跳如鼓。他不知道温景琛是否在寻找他,也不知道温景琛是否期待他的送别。他只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温景琛最终转身通过了安检,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在他转身的瞬间,宋执暮似乎看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藏身的方向停留了一秒。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揪痛起来——也许,温景琛是在找他的。
宋执暮站在原地,直到广播里传来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那架飞机缓缓滑行,起飞,最终消失在云层中。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飞走了。
他走出机场,十二月的阳光苍白而冰冷。掏出手机,他删除了与温景琛的所有聊天记录,但把那张照片小心地存到了云端。在删除最后一条消息时,他的手指在确认键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回市区的机场大巴上,他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想起温景琛说过的话:"在正确的时空,我们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也许有一天,当时过境迁,当师生关系不再是阻碍,他们还会重逢。这个念头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希望。
大巴驶过湘江大桥时,宋执暮看到江面上有一群候鸟正向南飞去。它们排成人字形,坚定地朝着温暖的方向前进。就像温景琛一样,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而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宋执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坚定。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那里有温景琛留给他的最后一丝温暖。
有些感情,注定只能停留在最美的瞬间。就像逆光处的剪影,清晰却触不可及。但那些共同走过的时光,那些心动的瞬间,会永远留在记忆里,成为青春中最特别的一笔。
大巴到站,宋执暮走下車,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前方,是即将到来的高考,是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机场的方向,轻声说:"再见,温老师。等我变得足够好,我会去找你的。"
这个承诺,成了他接下来奋斗的全部动力。
而曾经那个让他心动的老师,已经成为他前行路上的一盏灯,即使相隔万里,依然照亮着他的方向。
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但在彼此的心里,都留下了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逆光之处,你我皆过客。但那一瞬间的交汇,足以照亮整个青春。
那一晚,宋执暮做了一个梦。梦里不再是温景琛离开的背影,而是多年后的重逢。在某个陌生的城市,他们以平等的身份相遇,温景琛对他微笑,说:"我一直在等你。"
醒来时,枕边已经湿了一片。但宋执暮的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拿出数学试卷,开始认真地做题。每一道题,都像是通往那个重逢的台阶。
他知道,这场看似无果的暗恋,反而成了他青春里最明亮的指引。而温景琛留下的那句话,成了他心中永不熄灭的火种:
"在正确的时空,我们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他愿意等待,那个正确时空的到来。
窗外,冬雨悄然而至,洗净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