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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机 两人的周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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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一个清晨,温景琛在交大图书馆的档案室里已经待了整整三个小时。他面前摊着半年前的经济学期刊,指尖正停留在一篇关于金融衍生品定价模型的论文上——那是宋执暮的署名文章。
"非线性偏微分方程在期权定价中的应用..."温景琛轻声念着标题,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公式。为了理解这篇论文,他特意重温了已经生疏的随机过程理论,甚至还去旁听了金融工程的研究生课程。
他知道宋执暮今天下午会来图书馆查阅德文文献——这是他从宋执暮助理那里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为此,他提前一周就开始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图书馆,确保管理员已经对他的面孔熟悉。
下午两点,当时针指向预定的位置,温景琛抱着几本厚重的德文数学专著,"恰好"走到宋执暮常坐的位置附近。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适时地从书架间转身,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好巧。"
宋执暮的惊讶不似作伪,但很快就恢复了得体的微笑:"温老师。我在做一份德国企业的并购案,来查些资料。"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如果温景琛不是早就通过投行圈的朋友确认了这个项目存在的话。他们并肩走向阅览区时,温景琛特意走在靠窗的一侧——他知道这个时间段的阳光会透过彩绘玻璃,在他侧脸投下恰到好处的光影。
"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坐在这个位置。"宋执暮自然地拉开温景琛常坐的那把椅子。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是他多次观察后的结果——上周他特意来过三次,就为了确认温景琛的座位偏好。
温景琛的手指在书页上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这个细节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宋执暮却能准确说出来,说明他做足了功课。
"你的记性总是这么好。"温景琛推了推眼镜,借着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震动。
他们各自查阅资料时,宋执暮状似随意地将一份文件推到温景琛面前:"这个数学模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温景琛接过文件,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最近研究的领域。他昨晚特意熬夜准备了这个话题,就等着这样的机会。在空白处写下推导过程时,他刻意放慢速度,让字迹显得更加优雅工整。
"原来如此。"宋执暮恍然大悟,眼底却掠过一丝得色——他早就解出这道题了,连温景琛会如何解答都预料到了。
同一天晚上
温景琛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宋执暮刚发来的消息:"周六有个现当代艺术展,听说展品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
他想起上周在咖啡馆,自己确实随口提过对某个艺术流派的兴趣。宋执暮的邀约来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急切,又充分表明了他对温景琛喜好的关注。
温景琛回复得很快:"听起来很有意思。"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宋执暮最近的行程安排——这是他通过一位在投行工作的学生获得的。艺术展的日期被特意标注出来,旁边还有细心的备注:"琛琛喜欢这个画家"。
与此同时,在陆家嘴的高级公寓里,宋执暮正在查看温景琛的社交媒体动态。他注意到温景琛最近点赞了几条关于艺术展的宣传,这证实了他的判断。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提前去展馆踩点,确认了最佳观展路线。
"周六十点,我来接你。"宋执暮发出这条消息时,嘴角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周四的清晨,晨光熹微,朝露未晞。
温景琛踏着晨光跑进公园时,露水还挂在梧桐叶尖。他调整着呼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前方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果然,在第三张长椅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做着拉伸运动。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宋执暮穿着一身浅灰色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被微风轻轻吹动。他看似专注地压着腿,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来路。当温景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真巧。”温景琛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腰包里取出毛巾擦了擦汗。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宋执暮转身,笑容温煦如这晨光:“是啊,最近开始晨练。”他从旁边的健身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要喝水吗?还没开封的。”
这个动作让他靠近了一步,近得能看清温景琛睫毛上细小的汗珠。
温景琛接过水瓶时,两人的指尖轻轻擦过。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温景琛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头拧开瓶盖。但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暴露了这一刻的不平静。
宋执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他状若无意地后退半步,给彼此留出适当的空间,心里却已经将这个细节牢牢记住——温景琛并不排斥他的靠近,甚至,可能和他一样,对这次“偶遇”心知肚明。
“周末的艺术展,”宋执暮适时地转移话题,目光落在温景琛微微起伏的胸口,“需要我提前做些什么功课吗?我记得你说过,这是你很喜欢的一位艺术家。”
温景琛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温度让他稍稍平静:“不用。”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随性欣赏就好。有时候太过准备,反而会失去第一眼的心动。”
这句话让宋执暮心头一动。他注视着温景琛被汗水濡湿的鬓角,忽然很想伸手替他擦去。
但他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那就随性一点。”
一阵晨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几片早黄的叶子悠悠飘落。一片恰好落在温景琛的发间,宋执暮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动作。
“有片叶子。”他轻声提醒。
温景琛愣了一下,自己抬手拂去,动作略显慌乱。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张力在空气中流动。
“要一起跑回去吗?”温景琛忽然提议,目光望向来的方向。
宋执暮笑了:“好啊。”
周五
第二天上午温景琛在交大的办公室接待了一位来访的德国学者。会议结束后,他收到宋执暮的消息:
"在你们学校附近见客户,带了你想尝的那家抹茶蛋糕。"
温景琛看着消息,想起上周偶然提起想试试那家网红甜品店的抹茶蛋糕。他没想到宋执暮会记得这么清楚。
二十分钟后,宋执暮提着精致的蛋糕盒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与校园里的学术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希望没有打扰你工作。"宋执暮将蛋糕放在茶几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温景琛的书桌。桌上摊开的德文资料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都被他尽收眼底。
温景琛切蛋糕时,宋执暮状似随意地拿起一本德文专著:"这是穆勒教授的新书?"
"你认识穆勒教授?"温景琛有些诧异。
"听说过。"宋执暮轻描淡写地带过。实际上,他特意查过温景琛在德国的学术背景,连他导师的研究方向都一清二楚。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为办公室镀上一层金色。他们一边品尝蛋糕,一边讨论着书中的内容。宋执暮对专业知识的了解让温景琛感到惊讶,他没想到一个投行精英会对数学理论如此熟悉。
"你似乎很了解这个领域。"温景琛忍不住说。
"工作需要。"宋执暮抿了一口茶,"金融衍生品定价经常要用到这些数学模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温景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宋执暮对某些细节的了解,已经超出了普通从业者的范畴。
午后,温景琛在办公室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打开精致的包装盒,里面是两本艺术展的展览图录,还有一张手写卡片:"明天可以带着这个看展。"
字迹工整有力,正是宋执暮的风格。温景琛摩挲着烫金的封面,想起自己昨天才在电话里随口提到想买这本图录。
他拿起手机,斟酌着用词:"图录很精美,谢谢。明天见。"
发送完毕,温景琛打开抽屉,取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领带夹,他准备在合适的时机送给宋执暮。这份礼物他挑选了很久,既要符合宋执暮的品味,又不能显得太过刻意。
傍晚上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温景琛走出实验楼时,发现宋执暮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下雨了,我送你。"宋执暮撑伞走过来,很自然地将伞倾向温景琛那边。
车上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温景琛注意到这是他们上次在酒吧听过的那张专辑。宋执暮的细心让他既感动又不安。
"想吃什么?"宋执暮问。
"都可以。"
宋执暮转动方向盘:"那就去那家本帮菜馆吧,你上次说喜欢他们的红烧肉。"
雨滴敲打着车窗,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水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圈。温景琛望着窗外的雨景,忽然觉得这一切太过完美——每一次偶遇,每一句关心,都恰到好处得令人不安。
餐厅里,宋执暮点完菜后,很自然地提起:"下周的音乐会,我托人拿到了票。是你喜欢的德沃夏克。"
温景琛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我好像没说过喜欢德沃夏克。"
"是吗?"宋执暮面不改色,"可能是我记错了。"
但温景琛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未在宋执暮面前提过对古典音乐的偏好。这种细微的违和感,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晚餐后,雨还在下。宋执暮送温景琛到公寓楼下,在道别时,他突然说:"你最近好像很累,要注意休息。"
温景琛怔住了。他确实因为一个研究项目连续熬了几个夜,但这件事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宋执暮指了指自己的眼下,"很明显。"
这个解释说得通,但温景琛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深。他站在公寓门口,看着宋执暮的车消失在雨幕中,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些看似巧合的相遇和恰到好处的关心,背后是否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雨越下越大,温景琛却没有立即上楼。他站在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滴打湿衣衫,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一些。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宋执暮的车其实并没有离开。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雨幕注视着那个站在雨中的身影,眼神复杂难辨。
这场以爱为名的窥视,究竟能持续到何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宋执暮正在为明天的约会做最后准备。他特意选了温景琛称赞过的那套深灰色西装,连袖扣都换成了温景琛偏爱的简约款式。
"一切都安排好了。"宋执暮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这场精心策划的靠近,正在按照他的计划稳步推进。
夜色渐深,两扇窗户里的灯都还亮着。温景琛在查阅艺术展的资料,宋执暮在确认明天的行程。他们都为这次约会做足了准备,都在期待着明天的见面,却又都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期待。
这场始于算计的靠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生活中最用心的经营。而明天艺术展上的相遇,将会是下一个精心设计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