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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吹山角晦还明 来点我喜欢 ...

  •   大楚,康泰十二年,春。
      祝安礼二十了。
      又是一个春日,转眼间谢乾到了家里已有三年。祝安礼嫌弃家里气闷,本性难移,想玩好玩的心思又是藏不住,硬要带着自家小月娥出门去。
      “月娥呀,你阿姐听人说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幽谷,那底下可有一片片的蓝花...这个时节,应该开的正正好!好月娥,陪姐姐出去溜溜如何?”祝安礼笑眯眯对着谢乾道。
      谢乾虽才十二岁,却比自家小阿姐瞧着稳重太多,也没被自家阿姐的美貌迷了心智:“不行。我还有课业。”
      祝安礼用那双晶亮亮的吊梢眼恳求一样瞧着谢乾,声音带点撒娇的意味:“月娥...就陪你姐姐出去散散心嘛...”
      谢乾看着这人毫无姐姐风范地对自己这个妹妹撒着娇,最后还是没挡住阿姐的攻势,和被闹的不行了一样揉揉额角:“...好吧。”她向来抵挡不住自家阿姐,也从来没想过抵挡。
      两人总算是出发,未带别人。
      祝安礼那匹白马性子不算好,除了她不认别人。谢乾又因为年纪小还没学过骑术,只好安稳稳坐在自家阿姐前面。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谢乾整个人被祝安礼稳稳地圈在怀里,她能感受到祝安礼胸膛的起伏,震动。祝安礼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她忍不住红了脸。祝安礼一手握着缰绳,另一手轻柔柔护在谢乾腰间,就怕自己的小月娥哪怕受了一点颠簸。
      山路崎岖,两旁树木在春日渐密,阳光正好,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照在地上,更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晃动的光点。
      传说的那片山谷说远不算远,说近也不算近。不过确实是十分僻静。越往里走,山路越窄,祝安礼那匹白马的蹄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祝安礼感觉到自己怀里少年正抽条的身体,忍不住有点咋舌,她在人堆里面也不算矮个子,可这小孩年纪这么小就长的快和她一样高,她忍不住又开始想小孩张得比自己高时是什么样。却是一言未发。
      两人最终是到了谷底。
      那传说确实所言非虚。谷底并不算小,满满布这蓝色的轻雾一样的花,毫无缝隙,未曾透出一点绿的草色。像是一片被剪下来蓝天坠到了谷底,在这里生了根发了芽。
      谢乾瞧见这一片蓝天,没忍住惊叹出声,翻身下马向着那片花走近了些。祝安礼瞧着月娥这副样子,忍不住脸上也泛起笑来,跟着自己的月娥下了马,只是手里牵着缰绳。
      变故突生。
      不知何时,也不知道何地,突然窜出来十几个蒙面的人,手上都拿着一把形状极其怪异,似龙似蛟的刀,中间那个身形最高大的脸上有一道极其狰狞的疤:“哟呵,没白等!”那人转头一看,瞧见谢乾,眼前更是一亮,“还有意外收获!姐妹们,上!不留活口!”
      祝安礼一惊,眉心忍不住皱起来,两手发力,抱着谢乾就上了马。谢乾也是被吓了一跳,未发一语也并未乱动。祝安礼手里的缰绳瞬间拉紧,一臂笼在谢乾腰间,更收拢些,护好自己的月娥,对着那十几人并未直视,一夹马腹,却在月娥耳边轻声说:“抓紧我。别怕。”
      祝安礼紧皱眉头,咬紧牙关,期冀着自己的好马能帮着从包围圈里面窜出去,那十几人瞧着两人想逃,大叫几声冲上前来,试图收紧包围圈。那匹白马长嘶一声,恨不能从匪徒的身上跳过去。可山路太窄,对方又人数众多,手中兵刃寒光闪闪,不停逼着两人一马乱窜。
      转眼间,两人无头苍蝇一样,被逼到一处悬崖边。
      祝安礼依旧护着谢乾,可就瞬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只闪着寒光的暗箭,直直冲向祝安礼!谢乾瞧见那支箭,眼睛瞪大想让阿姐趴下去...
      谢乾感觉到一片湿润、温热的气息从脸侧传过来。血还是彻底浸透了祝安礼的衣衫。
      祝安礼闷哼一声,头皮被这痛感折磨得发麻,耳边嗡嗡地响起来,牙都快疼得咬碎了,手臂却还是下意识护着小孩,死死抱着不放手。一片混乱之中,不知是哪个匪徒推了一把,又或者是马儿受了惊,两人一马就这样,直直地、直直地往陡峭的山崖下面坠落了进去。
      天旋地转之间,祝安礼只觉得一阵翻滚一阵撞击,她想,月娥不能伤着了,千万不能。两臂紧紧护着谢乾的脑袋腰腹,自己却毫不顾忌磕磕碰碰。谢乾只觉得耳边有风声鼓着吹过,阿姐的怀抱里全是血腥味,让她忍不住胆颤的血腥味。所有的,所有她可能收到的刮擦磕碰都让祝安礼那单薄清瘦的身子受了。
      又不知道过来多久,那颠簸的感觉终于过去,两人相拥着摔到崖底的谷中,幸好这谷底不是硬的,而长着一片片的草,这才没把两人摔个头破血流。
      两人只听到崖上一群人对那匹白马的砍杀声,一声声绝望的嘶鸣传到两人耳朵里。祝安礼眼睛忍不住红了,可两人不能发出来一点声音。
      “掉下去了?!”从崖上传过来声音,气急败坏,听着极其不满,“你们怎么做的!...算了。好好往下面瞧瞧她们两人是不是还活着,回去交差。”
      查看两人情况的人可能也是对领头那人不满,竟往崖底瞟了一眼就说:“死了!满身的血还能活?”
      终于听见那一伙人离开的声音,两人算是松了口气。祝安礼终于有时间好好瞧瞧两人的状态:还好,还好,她的小月娥没伤着。接着就感觉一阵疲惫,想闭眼睛...
      谢乾却是被对面那人充满着铁锈味的怀抱一惊,睁大眼睛借着从崖顶投射下来的阳光细细瞧着自家阿姐,只看到原本就单薄的的那人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发紫。左肩那箭伤汩汩流着血,浸透了自己的衣衫,还在往外不断渗着。
      谢乾一下子红了眼眶,不敢大声,只用气音对着阿姐那快闭上的眼睛说:“阿姐...阿姐你别睡,别闭眼睛...千万别睡!”
      祝安礼只模模糊糊听见有人急切叫自己,好像还挺熟悉,便哼哼两声:“别吵...”
      谢乾瞧她这样子,恨不能自己全受了这伤,把自己那绝对不算便宜的衣衫硬生生扯下来几条布,嘴上仍然唤着对方:“阿姐!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祝安礼感觉自己本就湿淋淋的胸口又滴上来几滴温热的液体,强撑着睁开眼睛,瞧见的就是自家小月娥那双漂亮眼睛盛着泪珠往下面滴的样子,总算是清醒了几分:“月娥乖...阿姐没事,别哭了好不好...”
      她话音未落,被谢乾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恨恨地一瞪。不知为何,她竟然读出来点不同寻常的情绪,终究也是没在意。谢乾嘴上唤着,手上动作也没停,用那布条止血包扎着。她没做过这事情,笨拙得很,尽管小心极了,可还是引得祝安礼身体明显一僵。
      谢乾越包扎越觉得心慌,越包扎越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往祝安礼身上砸。阿姐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这么这么好,对她自己却不怎么在意。阿姐怎么能瘦成这样,阿姐会死吗?阿姐这时候很疼吧?阿姐怎么不说话?阿姐现在还活着吗...
      祝安礼感觉到小孩的不安,试图坐起身来,却牵动了伤口,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出来:“嘶...月娥,月娥别急,别担心,阿姐不会死的,阿姐陪你一辈子的,别害怕…慢慢等好不好?”
      谢乾没接话,眼泪还是淌着。她其实总觉得阿姐无所不能,阿姐是个很强大的人。可是,可是手里面这副躯体怎么能单薄成这样?好像一阵风就能让她飘走一样,她根本抓不住这人哪怕一根头发丝。她害怕,她心疼,不知为何,和一根刺扎穿了她的心脏一样,她也觉得自己的胸口和阿姐一样汩汩流着血,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祝安礼的血算是暂时止住了,可她的体温开始一点点流失。谷底的阳光本就极少,两人和那群匪徒一番闹腾,也到了傍晚,谷底便一点阳光都不剩了。祝安礼忍不住发抖,上下牙相互打架,尽管是春日,她却觉得自己摔到了一个冰桶里面,浑身冰凉。忍不住往谢乾的身上再靠靠。
      谢乾早就感觉到阿姐体温的流失,她的眼泪就没停过。两手带着祝安礼换了个姿势,让她斜倚在自己怀里,把那件有点不成样子的外衫脱下来盖着阿姐。犹嫌不够,双臂又抱紧阿姐,试图用自己年轻的,尚且温热的身体去温暖已经有些冰凉的她的身体。祝安礼呼吸微弱,静静靠在自己的月娥怀里。
      此时安慰人的成了谢乾:“阿姐...别睡,别睡,再等一会,坚持一会,祝姨一定能找到我们的...别闭眼睛,好不好?求求你了...”
      天色越来越昏暗,崖底彻底陷入了黑暗。寒意也开始侵蚀谢乾的骨肉,直直往她骨髓里面钻去。谢乾的心一跳一跳的,作为唯一一个还有些温暖的人尽力靠近阿姐,能让她温暖一些是一些。
      她能感到祝安礼生命的流失。
      谢乾也开始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起来。我们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吧?她不禁想,手上还是抱着自己的阿姐。
      就在这时,崖顶传来一阵阵的马蹄声,还有呼喊她们两人名字的,一个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声音。是祝安顺:“谢乾——!祝安礼——!”
      谢乾感觉和濒死没差别,却骤然听见了这天神一样的声音,于是大声回话:“在这里——崖底!!”
      祝安顺听见谢乾的声音,却没听见祝安礼的,心头忍不住一跳。母亲在朝变法本就仇家众多,这次更是把黑手伸到了自己最爱最爱的两个妹妹这里。可此时祝安顺顾不得气愤也顾不得憎恨,一心想着那两个小孩还好不好。领着一群人策马从侧崖绕下来,瞧见的一幕惊心动魄。
      谢乾衣衫破破烂烂,脸色发白,身上沾着血迹。祝安礼状况更是差劲,正半躺半靠在谢乾怀里,本就白皙的脸此时和个鬼也无甚差别,满身的衣衫被血浸透。
      祝安顺鼻头一酸,从小到大,自己的妹妹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她恨不能现在自己就手刃了那幕后黑手,可现在想这些绝没有用处。她尽力冷静,让人把两个伤痕累累的小孩小心再小心地抬上轿子。谢乾还能活动,抬头一瞧祝安顺,心头一跳:祝安顺此时表情和个阎罗王一样,额角爆出来几根青筋,那双浓眉紧紧皱着,野兽一样愤恨,眼光却没落在实处。
      两个病号总算是回了祝府。
      祝安礼盖着毛毯,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换过了,面色终于算是红润一点,却还是闭着眼睛。谢乾倒是还好,可衣服没来得及换,显得狼狈无比。祝安顺身体上瞧着没什么问题,脸上却一副气坏了的表情,让人又惧又怕。
      祝守正匆忙忙赶回府中,瞧见的就是差不多这样一番景象。她是长辈,也算是冷静,却也忍不住想破口大骂一番,是哪个宵小感这样对自己的女儿?!
      她让谢乾好好回想回想那群蒙面人的特征,面部,身材,口音。直到听到谢乾那句:用的刀,似龙又似蛟。
      祝守正和祝安顺的脸瞬间白下去。这种刀,京中只有一种人会有。
      仅皇帝能调遣的,锦衣卫。
      祝守正喉间发干,忍不住笑出来一声,那笑却是极凄凉,和划过瓷盘的铁片一样:“呵呵...刘彰!刘彰...”
      “母亲!”祝安顺皱眉,眼神示意她隔墙有耳。祝守正却没瞧见一样:“这么急吗...刘彰!我还没死呢!呵呵...”霎时间眼眶一热,“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大楚当今陛下,姓刘名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吹山角晦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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