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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只愿君心似我心 小孩就这样 ...

  •   大楚,康泰十二年,春。

      祝安礼总算是从昏迷中醒来。第一个感觉到的是手上温热的触感。睁眼一看,是已经睡着的小月娥,正握着自己的手半趴在床上。

      她没开口,静静地瞧着月娥。不知何时,她竟然把这小孩瞧得像自己的命根一样。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生怕小孩受一点委屈。她把这些全都归结于自己想做个好姐姐的责任来。

      月娥越长越像个大人了。八岁那时候还是个可爱的孩子,现在也十几岁了,眉眼不知何时变得锋利起来,竟然瞧着让人有些害怕。祝安礼一寸寸用目光看着自家月娥,忍不住感叹起来。

      谢乾感觉到手里攥着的那只原本有些冰的手恢复了温度,猛地睁眼,正对上祝安礼的目光。祝安礼瞧见谢乾醒来,心里毫无偷看别人被发现的羞耻,反而是更认真地瞧着自己的月娥。谢乾被这目光烧的脸有点烫,最终败下阵来,目光躲闪。

      祝安礼没忍住笑:“行了...又害羞。”她声音很沙哑。

      谢乾于是极小心扶她起身,让她斜靠在床头,殷勤端过来一碗水:“阿姐,润润喉。”

      祝安礼手没动,就着谢乾的手咕咚咚灌下去几口水,声音总算听着正常一点:“查出来了么?”

      谢乾一看祝安礼问她这个,手脚无措起来。那晚她是醒着的,她把祝守正祝安顺那点话听的清清楚楚。新法,新法。新法不是好东西么?为何连当今圣上都避如蛇蝎,甚至让自己的亲卫连武器都未曾掩饰就袭击当朝首辅的孩子?这是警告么?

      感觉到自家月娥的欲言又止,祝安礼也觉得这事情不算寻常:“...说不了么?”

      “说不了。”

      祝安礼一噎,只好作罢,转而问起来:“我昏迷了几日?”

      一说这个,谢乾忍不住想要颤抖,双手都攥紧自己阿姐的:“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死了...阿姐,祝安礼,祝子瑜...”她眼眶红起来,让语气尽力平静一些,“三日。”

      “还好嘛。”祝安礼心大,“好歹没让我一睁眼是十年后。”她又对着谢乾眨眨眼睛,似是安慰,“你瞧瞧,多传奇多惊险的一次经历,写到我那本书里面...啧啧啧,肯定比集上那堆破烂话本子卖座得多!”语气是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得意,那场生死经理,好像只不过她的一场冒险,就这样被她轻轻揭过了。

      谢乾听她这番话,心里并未觉得有一丝一毫被慰藉到。这几句话像个被丢到火药桶里的火星一样把她点燃了,她瞧着这人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股怒火就冲上了整个头颅。她为了护住自己,流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总算是捡回来一条命,想的是什么?能不能把这事情写到书里?她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她究竟有没有想过她要是死了,祝安顺会怎么样?祝守正会怎么样?

      ...她又会怎么样?

      那股怒意把她烧的喉咙发干,眼眶更是一热。她死死盯着祝安礼,好像要说些什么,一些尖锐的,足以刺伤她阿姐的话就在嘴边了,可又瞧见对方仍然发白的脸色还有在嘴角的一抹看成虚弱的笑意,那话也堵在了嘴里。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握的紧紧的那只阿姐的手松开,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担忧被一层难以言喻的怒火笼罩,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近乎逃离一样摔了房门出去。

      祝安礼瞧着谢乾这个样子,眉头忍不住一皱。她自认为自己讲话并无什么缺陷,按照她的设想,谢乾应当笑起来,忍不住骂她一句缺心眼,可并未发生。她还没想明白,门上便响起来两声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月娥绕过来弯回来找自己了,语气也忍不住放软:“月娥,怎么了?进来就好。”

      门外的郑吕被她这个语气雷得一惊,差点没站住,最终是推门进来:“你是谁啊?!”

      祝安礼没想到是郑吕,也是一惊:“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郑吕把手里的食盒往旁边小案上面一放,“你刚刚那是什么语气?!你被夺舍了?”

      祝安礼习惯了郑吕这副样子,面皮不知为何薄了起来,却还是强撑着:“怎么了?!你又没有妹妹,不懂别瞎说行不行!”

      “呵呵,你那语气可不像哄妹妹。”郑吕无语一笑,“活像哄自家夫郎的!”

      祝安礼正喝水,被这话吓得一呛:“说什么混话呢!”

      “行行行,说点正经的。”郑吕一摊手,“袭击你们两人的幕后主使,你应该能猜到。”

      祝安礼自然是猜到了。首辅家都不敢提的名字有且只会有一个,更何况那匪徒的刀她当场就认了出来,只不过是不敢相信罢了。

      “娘养了个白眼狼...”祝安礼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但又马上压下去自己的怒意,“你来找,你娘是也来了?”

      郑吕点点头:“对。她前几月不是说你二十了刚把你放到礼部适应适应么?说和祝姨聊聊我们两个加冠礼的事情。”她停顿,“你娘想把我们俩的一起办了。至于她们聊的别的...”

      祝安礼知道对方不方便说,便接了话:“什么叫我们两个一起办了?”

      “你娘说我们两个的筮日*正好凑到一起了,何不一起办,正也同乐。”郑吕学着祝守正那副有点官腔的严肃语气,祝安礼被逗的一笑,郑吕没理她,继续说,“正宾也决定好了是我娘。”

      “她有空?”

      “你怎么不问问你娘有没有空。这两日她可是被那群倔驴围攻呢。”郑吕看祝安礼暂且算是稳定下来情绪,便准备走,到了门口,却又转过头来不怀好意笑着:“我瞧见你那小妹妹了,正坐门槛上面哭呢,你这回可真算是把人家惹急了。”

      祝安礼就知道这人这样笑没憋好屁,手一挥:“滚滚滚,就知道损我。”

      听着门口郑吕的脚步声远去,祝安礼才慢吞吞转过身来坐在床上,盯着自己脚下那片砖地,心里又忍不住想那小皇帝。

      刘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被娘带进宫里瞧见的那个大自己八九岁的同样年少的皇帝,那时那人还是个纯澈极了的孩子,为什么和娘撕破脸了?她不最是敬重自己的老师了么?还说什么见朕师如见朕亲临。骗子?骗子。

      她甩甩脑袋,这不是她该担心的问题。她现在该担心的是门口生闷气的小孩。她又叹一口气,心里想教小孩真是件难事,不管对她娘还是她来说,手上动作没停,快速把衣裳穿上。

      谢乾在门槛上面坐了快一个多时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明明心里那么想着阿姐醒来,明明想和阿姐说好多好多话,可一听阿姐那几句火星子,便不知道为何什么都忘了,只剩下一股涌到头顶的怒气。现在想也是想清楚了,她就不过是气阿姐不珍惜自己,她也知道那是阿姐哄自己别让自己自责的话。

      可她就是忍不住。现在是后悔了,想回去瞧瞧阿姐怎么样了,却又被郑吕撞见,顿时觉得更没面子,只好在门槛上面闹别扭一样蹭过来蹭过去。

      祝安礼一推门瞧见的就是小孩盘在门槛上面,一副纠结的别扭样子,心里忍不住想笑,最终算是忍住,凑到小孩旁边:“月娥?”

      她的月娥没理她,头一扭用后脑勺对着自己。

      祝安礼声音更软下来,甚至有点虚:“月娥怎么不理我...阿姐心都要碎了...”

      还是不理自己。

      祝安礼只好身子一歪,作晕倒状往谢乾身上一靠,哀嚎起来:“月娥...胸口好难受,是不是箭伤又发作了...”

      谢乾终于满脸惊惧转过来,刚想扒拉这人起来瞧瞧伤口崩开没有,就看见祝安礼得逞的笑脸,心里早就消失的怨气好像又出来了:“又骗我...”

      祝安礼知道小孩要个台阶下,于是自己就先开口:“月娥呀,阿姐不该说那些话的,是阿姐不对,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乾本来脾气已经消了大半,看见阿姐那双恢复点红润的漂亮脸庞心头一动,视线移开装着咳一声:“...行吧。”

      祝安礼就知道小孩不会对自己真生气,笑眯眯对自家月娥问:“你知道我加冠礼的事情么?”

      谢乾自然是知道的,她不仅知道,还偷偷听了半天两个姐姐的聊天,可她却没声张:“不知道。”

      “我的加冠礼和你郑吕姐姐一起办。时间她没告诉我,我猜是到六七月...”

      两人刚聊到一半,从祝守正处出来一个小厮,对着祝安礼耳语几句。谢乾知道祝姨要吩咐阿姐点事情,便回房了。祝安礼和祝守正聊了什么也没人知道,总归还是那点事情。

      就这样,蝉鸣声传来。

      夏天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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