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蓁迩

2、第 2 章 “你看，活

　　这话问得怪没礼貌，周祺越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回了一句，“没事。”

　　“这儿……”秦清在自己眼睛上比划了一圈，又问一遍：“也没事吗？”

　　周祺越皱眉反应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他一直觉得不对劲——左眼皮像是压了块板砖，无论怎么使劲都挑不起来。

　　他猛地伸手去摸，又痒又疼，抓起枕头边的手机当镜子照，屏幕里的他，左眼肿得像颗核桃，上嘴唇也几乎肿到了鼻子。

　　“操！”周祺越把手机扔回床上，烦躁。

　　“起来吃饭了！吃完再睡！”

　　院里传来徐嘉炜的声音，越来越近。

　　周祺越满脸慌张，“帮我拦一下！”

　　说完一下子窜到床上，面朝墙躺下。

　　“……怎么还没起来？快起来，吃饭了，”徐嘉炜在门口又喊一遍，“秦清，你盯着他们起床。”

　　“嗯。”男生的声音低沉又清冷。

　　秦清，周祺越默念了一遍，也不知道是哪个ging。

　　秦清什么都还没做，几人陆续转醒。

　　李一昂是最先有反应的，翻了个身坐起来，在床上发呆，常东升睁开眼看到眼前陌生的环境，好一会思绪才逐渐清晰，他原本就只想躺下歇会儿，不知怎么地就都睡着了。

　　直到常东升他们都已经出去了，李一昂才慢吞吞穿好一只鞋，另一只鞋提在手里，也不穿，就这么提着，开始喊周祺越：“老周，醒醒！”

　　他见周祺越没任何反应，蹬上鞋就要过来。

　　周祺越脊背僵硬，按住被角的手又重了几分，李一昂要是看到他现在的脸，一定会拍照，说不定还会P成表情包，他平时就爱鼓捣这些，虽然李一昂只有一双眼睛，但他手机里有千千万万双眼睛。

　　“你先去吧，我叫他。”秦清叫住他。

　　“啊？”李一昂迷迷瞪瞪停下，注意力被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所吸引——“哥，你就是徐哥同学吧？”

　　“你好，我叫秦清。”

　　“我叫李一昂。”

　　秦清现在只想赶紧把他哄出去，“你去帮忙搬一下桌子吗？他们想在院子里拼桌。”

　　李一昂有些犹豫，指指床上的周祺越，“那他……”

　　“我叫他。”

　　“那行，”李一昂答应得痛快，拔腿往外走。

　　秦清看人走远才压低声音叫周祺越：“都走了，起来吧。”

　　周祺越翻身坐起，眼睑轻启看向秦清，破罐子破摔地说：“我不想出去见人，你一会儿能帮我瞒一下吗？”

　　挺大的个子团成一团，自下而上望过来，一只眼睛写着无助，另一只眼睛看不到内容，却显得更可怜。

　　“嗯，”秦清想着不是难事就应了下来，转身在行李箱里一阵翻找后递给他一管药膏，“你要是没有药的话就涂这个。”

　　“咕——”肚子在周祺越接药膏时不合时宜地响起，他使劲咳嗽了几声。

　　“谢……”周祺越话没说完，秦清就转身离开了。

　　周祺越拧开药膏，为了看得清楚，他只能站起来借灯光对着手机屏幕涂药，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慌慌张张窜回床上，一着急把被子压在了身下。

　　秦清一进屋就看到他在和被子打架，出声提醒：“是我。”

　　周祺越认出秦清声音，把被子扔一边。

　　秦清把两个大碗放在桌子上，“吃饭吧。”

　　周祺越翻身起来，他上一顿饭还是早上吃的，一路奔波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快点吃，吃完放着不用管。”

　　“谢谢。”周祺越一把拉住又要转身离开的秦清，心里较上劲，非要他听完自己的话。

　　“不用。”秦清转过头看他，眉头紧锁着把手臂抽了出来。

　　周祺越被瞪了也不在意，甚至有些满意秦清的反应，不耐烦也好，总比他面无表情地敷衍自己强，只不过所有的得意都在他转过头那一刻戛然而止，“操！”

　　他看着玻璃上的倒影，他刚才是顶着这张猪头脸装了个大的还自以为很帅吗？

　　太蠢了。

　　夜色渐浓，月亮像一块柔软的琥珀，将学校小院里围坐的人温柔地包裹其中，不知是谁讲了个玩笑，笑声猛地炸开，一餐饭悄然拉近了大家的关系。

　　晚餐的喧闹渐渐沉寂，碗碟磕碰声、水流声渐次响起又消失，院里的灯光熄灭，大家陆续回到宿舍。

　　秦清刚放好枕头，就被周祺越攥住了一个角，拉了两下。

　　秦清犹豫了一瞬，还是弯下腰尽可能靠近他，等着他说话。

　　周祺越用被子遮住大半张脸，只漏出一双眼睛看他，“想喝水。”

　　秦清姿势不变，只是眼睛倏地一眯，接着又快速睁开，浓密的睫毛颤了又颤，他好像遇上碰瓷的了。

　　周祺越声音再度传来，“求你了。”

　　秦清端着一大碗水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厨房好像有只老鼠……”

　　“什么！”

　　“在哪啊？”

　　“你怎么不抓啊？”

　　“我一个人堵不住。”秦清耐着性子解释，让出路来，“得多几个人一起。”

　　果然如秦清所想，几人撸胳膊挽袖子冲向厨房，秦清赶紧喊周祺越，“快起来！”

　　周祺越一骨碌坐起来，不等他反应一碗水就怼到了他面前，他接过水还不忘好奇地问：“真有老鼠吗？”

　　“嗯。”秦清眉头蹙起，“在喝水。”

　　周祺越噎了一下，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冷淡的人。

　　周祺越喝水时视线微微一抬便落在秦清的脸上，原本白皙的脸颊晕着难以察觉的绯红，正盯着外面。

　　他越是平淡如水，越让人忍不住想惹他，平静的湖面总是晕开涟漪时最好看。

　　周祺越猛猛几口喝光碗里的水，扬了扬碗，“再来一碗。”

　　秦清一愣，像是没想到会有人提出如此不要脸的要求，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垂眸看着周祺越，“你想好了，我要是端来，你灌也得给我灌下去。”

　　“刚才喝太快了，这会儿才感觉出来喝饱了，”周祺越很识时务地讨饶，“谢谢……”

　　周祺越话没说完就被秦清打断，“有人来了！躺回去！”

　　周祺越好整以暇地盖好被子，看秦清一副比他还慌张的样子，他突然就不怕了，他确信这个人会帮他瞒得死死的。

　　“秦清！你在哪看见的？”徐嘉炜在外面喊，“我们都找遍了，没找到。”

　　秦清快步走出去，眼神飘忽走到水池边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看错了？”

　　“嗯，厨房太暗，没看清。”

　　秦清洗好碗放回厨房，一无所获的其他几人也都纷纷放弃，关灯回了宿舍。

　　李一昂刚坐下就注意到对床还睡着的周祺越，他“嘶”了一声，“这么大动静都没醒？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睡得沉，”秦清刚好走过去，为了打消李一昂的怀疑，他扒拉了几下周祺越，小声提醒：“动动，给点反应。”

　　周祺越配合地朝后摆了两下胳膊，装出一副睡得正香被打扰了的样子哼唧了两声。

　　秦清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润低沉地安慰，“你看，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