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蓁迩

3、第 3 章 360度立

　　初起的阳光洒在山巅林间之中，霞光渐渐晕染这座小山村，一缕光含蓄地探进窗棂，屋内渐渐披上一层金色的轻纱。

　　屋内的光线逐渐明亮，周祺越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是锈迹斑斑的上铺床板，破败的屋顶墙皮多处脱落。

　　这破地方。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突然想起什么又仔细摸了两把，踏实了。

　　周祺越仰头看向头顶的床，人不在。

　　他垂下眼皮，拿上洗漱用品出去，终于在水池边上找到了秦清的身影。

　　“……人多了，你今天得去再买点菜。”徐嘉炜吐掉嘴里的水对徐嘉炜说，手上涮牙刷的动作不停。

　　秦清“嗯”了一声，拧紧水龙头。

　　周祺越走到秦清旁边，将东西放在水池台子上，“早。”

　　“早啊，”徐嘉炜回他，视线在他和秦清之间徘徊了几秒才想起来给他们介绍：“他是秦清，昨天说过，昨天你睡得早，你们还没见过面吧。”

　　何止见过。

　　周祺越迟疑，该怎么给徐嘉炜解释呢？

　　秦清自然抬起手臂，手掌张开微微弯曲，“你好，我叫秦清。”

　　周祺越挑了下眉，有点想笑，“你好，周祺越。”

　　说着握了一下秦清的手。

　　“还整挺正式。”徐嘉炜皱眉地看了两人一眼。

　　秦清拿上自己的东西要走，徐嘉炜提醒他：“别忘了去校长家借车，去晚了校长又下地去了。”

　　“知道了。”

　　等到秦清进了屋，徐嘉炜小声和周祺越解释道：“他就那样，不爱理人，不是针对你。”

　　周祺越点点头，收回视线，“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徐嘉炜咂摸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祺越挤上牙膏，嘴角上扬，“我猜的。”

　　“诶！你自己在这美什么呢？”

　　周祺越被突然出现的李一昂吓一跳，问他：“有事吗？”

　　李一昂都不知道他打哪来的这么大脾气，“你爸找你……”

　　周祺越一脚踢过去，李一昂往旁边一闪，举起手机把来电显示怼到周祺越面前，“啧”了一声，“你真爸！”

　　周祺越这才放过他，接过手机又比划着踢了李一昂一脚才往大门口走去。

　　看着屏幕上清清楚楚“周正豪”三个字，周祺越紧皱眉头，这里信号这么差，竟然让他爸这么轻易就把电话打进来了？

　　周祺越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来支教是为了逃避他爸安排的实习，支教一共50天，刚好占满整个暑假，他爸不可能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更何况他也没那闲工夫，怕他爸一生气停了他的卡，他还提前转存了钱。

　　天衣无缝。

　　现在就欠一顿臭骂了，骂完他也就踏实了。

　　周祺越做好心理建设才按下接听键，“爸。”

　　电话里传来低沉的声音，“你人在哪儿？”

　　听这质问语气，周祺越直截了当地说：“支教。”

　　“立刻回来，不要去做这些没意义的事。”不是商量，是命令，每个字都充满权威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祺越心里有一根炮仗一下子被点着了，什么叫不要给他丢人？他周祺越活着难道就为了他爸那点面子吗？

　　他最烦他爸一副高高在上命令他，他混不吝地说：“回不去！你报警抓我来吧。”

　　说完不给他爸说话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他站了许久，微风拂过，山间的空气混合了土壤和草木的生命力显得格外清新，渐渐吹散了他心里堵着的那口气。

　　身后响起一阵轰鸣，周祺越循着声音回头。

　　秦清骑着摩托从村里出来，他也看到了路边的周祺越，却从道的另一边绕了过去。

　　秦清将摩托车停好，一进学校大门，许知南便迎上来，“你要去镇上了吗？”

　　秦清点头，“去拿点零钱就走。”

　　“你，”许知南吞吞吐吐，“你自己去吗？”

　　“是，你有什么要带的吗？”秦清压低声音问得谨慎，他想或许是许知南要带的东西不好开口。

　　“没有，我就是想你一个人还要载那么多东西，很不方便……”

　　“我和他一起啊！”

　　周祺越突然冒出来，吓了两人一跳。

　　原本想说的话哽在喉咙，许知南眼皮极快煽动几下，“哦，好，那你们路上慢点。”

　　许知南刚背过身脸就皱成一团，和在屋内偷偷观察的李昕瑶对视了一眼，太丢人了。

　　李昕瑶一脸不忍直视，这个新来的实在太没眼力见了。

　　两人目送许知南背影进了屋，秦清视线落在周祺越脸上，情绪不明。

　　周祺越摊开手，笑得坦荡，“不用谢。”

　　“我谢你什么？”秦清眼皮一跳，忍不住问他。

　　周祺越凑近秦清耳朵，被秦清皱着眉躲开，他也不恼，勾勾唇角接着说：“我刚才救了你啊，嘴硬？不承认？”

　　他看得清楚，许知南说话时秦清眼神闪烁神情紧绷，分明不想她说下去。

　　秦清一怔，随即视线冷冷扫过周祺越，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屋子。

　　等他拿了零钱出来，周祺越已不见踪影，这倒正合他的心意，他更愿意一个人去买东西，也不想再与这人过多接触，可惜天不遂他愿——

　　周祺越百无聊赖坐在摩托上，看到秦清的瞬间眼睛一亮，屁股往后挪，拍了拍摩托车座位，痞里痞气地一努嘴，“走啊。”

　　他就知道秦清不打算带他，特意在这堵人。

　　秦清边走近边说：“下来。”

　　“你就带我一起去吧，我想去转转。”周祺越软下语气央求。

　　“你不下来，我怎么上去？从你头顶跨过去吗？”

　　“哦，哦。”周祺越乖乖下车，一只手还抓着后座的架子。

　　秦清瞥了一眼他的小动作，未与理会，却实打实地感到无语，这人的脑回路着实清奇，难道他会骑上车跑掉吗？

　　周祺越坐上摩托车后座，手搭在秦清肩膀上，“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秦清偏过头，“什么？”

　　“你确定……会骑吧？”

　　“现在问不觉得有点晚了么？”秦清启动摩托，“坐好了！”

　　摩托冲出去的瞬间周祺越扣紧搭在秦清肩膀上的手。

　　样式很老的摩托车，秦清却骑得很快，甚至可以听到轮胎快速转动和地面之间摩擦的声音。

　　周祺越把头从秦清左肩探出一些，惊讶看着后视镜里秦清的侧脸，他额前的碎发被吹起，神情平静，仿佛正在山路上疯狂给油门的人不是他一样。

　　耳朵里灌满了风声，一旁的岩石峭壁正无声地向后崩塌，在确定秦清骑车真的很老练后，周祺越眉头渐渐舒展，神情放松地把手支在身后微微后仰，享受山路兜风的快感。

　　突然他的视线被远处的“镜面”所吸引，他指着问：“那是湖吗？”

　　“是水库。”

　　“我们一会儿会路过那吗？”

　　“不会，离得很远。”

　　“我们有摩托车，骑过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秦清懒得给他解释他看到的那片水库甚至在另一座山，他沉默着继续骑车。

　　周祺越见秦清不理自己，换了一种迂回的办法——

　　“不去也没关系，先去干正事吧。”

　　“下次我自己走过去，不用你。”

　　“也不知道腿着能不能走到，可惜我不会骑车。”

　　“我不会这一个多月都被关在那座小学校里，哪儿都去不了，想想就绝望。”

　　“这是去镇上的路吗？”直到秦清带着他进入一条很窄的小路，周祺越才察觉出不对劲，秦清不会是嫌他烦，要把他扔半路上吧。

　　很快到了小路尽头，秦清停下车指指不远处，“这水库和那个是通着的，凑合一下吧。”

　　周祺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阳光如熔金般洒落，水面如镜，静静地躺在山谷之中，波光在水面上轻轻跳跃，与周围的青山绿树相映，仿佛藏在这片深邃大山里的一幅动人的画卷。

　　饶是周祺越去过许多地方，也被这样纯净自然的温柔与恬静所吸引。

　　等秦清追到了水库边上，周祺越已经顺着护坡下到了下一阶。

　　“你慢点，那上边滑。”秦清忍不住出声提醒。

　　“放心！”周祺越回头，“你也下来啊。”

　　“不了。”秦清摇摇头，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带他来就为了换个清净。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往前走，水库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突然，周祺越指着不远处问：“那是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