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就知道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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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徐在埋头苦读和间歇性走神中，过得飞快。单词本翻出了毛边，语法书里贴满了彩色索引贴，习题册上的红勾越来越多。
转眼，就到了比赛当天。
社区体育馆里人声鼎沸，暑气混着汗味、橡胶地皮味和兴奋的呐喊声，膨胀在空气里。观众席上坐满了街坊邻居，摇着扇子的老大爷，带着小孩的阿姨，还有一大群年轻人，喧哗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徐在穿着鲜红的7号球衣，站在场边热身。肌肉拉伸，运球找手感，目光却像不受控制的探照灯，一遍遍扫过观众席。
左边，没有。
中间，汪奶奶倒是来了，正笑呵呵地和徐母坐在一起聊天，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右边，谭硕的爸妈在挥手，再往后……都是陌生的面孔。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分不清是赛前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每一次望向入口，期待看到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出现，又一次次落空。
“喂，徐在！看什么呢！”谭硕跑过来撞了他一下，“热身专心点！一会儿别掉链子！”
“知道了。”徐在收回视线，用力拍了两下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裁判哨响，双方队员上场。欢呼声浪瞬间拔高。
徐在站到自己位置，深呼吸。目光最后一次，飞快地掠向那个空着的座位。
还是没人。
一种清晰的失落，像一小块冰，哽在喉咙里。他抿紧嘴唇，眼神沉了下来。
比赛开始。
徐在打得……很凶。前所未有的凶。仿佛要把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和失落，全部发泄在球场上。防守时像猎豹一样紧贴对手，抢断犀利；进攻时果断突破，投篮干脆。比分牌上的数字在他和队友的拼搏下，逐渐拉开差距。
“徐在今天吃火药了？”场边有队友嘀咕。
“帅啊7号！”观众席传来女生的尖叫。
谭硕在场上跟他击掌：“可以啊兄弟！就这么打！”
徐在抹了把脸上的汗，没说话。他只是不断地跑动，跳跃，专注于每一个球。汗水模糊了视线，观众的欢呼在耳边嗡嗡作响，但他总觉得，这片喧嚣里，缺了点什么。
中场休息时，比分已经大幅领先。徐在喘着气走到场边，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灌了大半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入口。
忽然，他动作顿住了。
入口处的光线有些暗，一个身影刚刚走进来，正站在那片明暗交界处，似乎因为场内喧嚣和密集的人群而有些迟疑。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色长裤，手里好像还拿着本书或者笔记本，与周围热火朝天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余年。
他来了。
徐在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在地上。那块哽在喉咙里的冰瞬间融化，变成一股滚烫的、直冲头顶的热流。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余年似乎也看到了他，隔着半个球场和喧闹的人群，目光安静地投递过来。没有挥手，没有笑容，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
但徐在读懂了。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裁判吹响了下半场开始的哨音。
徐在将剩下的水浇在头上，冰凉的水珠顺着发梢和脖颈滚落，却浇不灭心底骤然燃起的火焰。他把空瓶往旁边一扔，转身跑回球场，步伐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下半场，徐在依然打得很好，但那股不要命的“凶”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流畅、自信、甚至带着点表演欲的灵巧。他知道有一道目光在看着他。每一次漂亮的过人，每一次精准的传球，每一次得分后的握拳，都仿佛有了特定的观众。
在一次快攻上篮得分后，他落地转身，目光穿过球场，精准地投向那个安静的角落。
余年依然站在那里，没有挤进拥挤的座位区。他背靠着墙，姿态有些疏离，但目光确实落在球场上，落在他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徐在咧嘴笑了，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颗虎牙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快乐。
余年似乎怔了一下，随即，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侧过了脸。但徐在分明看到，他握着书本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比赛的胜负早已失去悬念。终场哨响时，徐在的队伍大比分获胜。队员们欢呼着抱在一起，场边观众也纷纷起立鼓掌。
徐在却第一时间拨开簇拥的队友，朝着那个角落跑去。
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在余年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哥！”他喘着气，声音带着笑意和运动后的沙哑，“你来了！”
余年看着他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泛红的脸颊，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身完全被汗水浸透、勾勒出年轻矫健身躯的球衣。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汗水和青春的气息。
“嗯。”余年应了一声，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很轻。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是平淡的陈述，“你今天很厉害。”
只是六个字。
却让徐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灿烂得几乎晃眼。所有的疲惫和赛前的忐忑，在这一刻都值了。
“嘿嘿。”他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又满是开心，“说好了你来看，我就要打得特别卖力嘛！”
观众开始退场，人潮涌动。谭硕在远处大喊：“徐在！走了！庆功宴！”
徐在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看着余年，眼神期待：“哥，要不要一起去吃冰豆花？巷口那家，我答应过的。”
余年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群吵吵嚷嚷、满身汗水的少年。热闹，鲜活，是与他截然不同的世界。
“你们好好庆祝吧，改天再吃”余年说，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回去了。”
“啊？”徐在眼中的光黯了一下，“可是……”
“作业。”余年打断他，抬了抬手里拿着的书本——徐在这才看清，那是一本英文原版小说，书签夹在三分之一处，“明天要检查第三章的练习。玩的别太晚。”
他说完，不等徐在反应，便微微颔首，转身朝着人少的侧门走去。白衬衫的背影在喧闹退去、光线渐暗的体育馆通道里，显得格外清瘦安静。
徐在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被轻轻吹了一下，摇晃着，却没有熄灭。
虽然没能一起去吃冰豆花，但是……他来了。他看到了。他说“很厉害”。
这就够了。
“喂！徐在！发什么呆！走啊！”谭硕跑过来勾住他的脖子。
徐在收回目光，用力甩了甩头上的汗珠，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走！庆功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侧门，然后转身，汇入队友们喧闹欢乐的洪流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就知道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