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长庚启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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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年走在回家的梧桐里巷子中，手里的书并没有翻开。
巷子很静，将体育馆残存的喧嚣彻底隔绝在身后。他耳中却仿佛还留着余响——不是具体的呐喊或哨音，而是一种嗡鸣，像夏日正午被晒烫的空气本身在震颤。那嗡鸣的核心，是一个鲜红跃动的光斑，是7号球衣，是汗水折射的阳光，是落地时地板沉闷的撞击，是那个隔着半个球场望过来、亮得惊人的笑容。
太亮了。余年想，比盛夏午后的日头更灼人。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衬衫的第一粒纽扣——一丝不苟扣到顶端的习惯，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闷。不是热的闷，是另一种……仿佛有什么过于明亮的东西照进了他常年维持在舒适灰度的视野里，让他无所适从。
他停下脚步，站在自家爬满凌霄花的院墙下。浓绿的枝叶在他头顶投下清凉的阴影，暂时隔开了那无处不在的、记忆里的“亮”。
低头，他看向手中那本未曾翻开的书。硬质的封面在阴影里泛着冷调的光。他知道里面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有什么——一段关于“闯入”与“寂静”的描写，几天前读到时还觉得精准，此刻却显得单薄。文字可以描述波澜，却无法复现那种被真实热度烘烤皮肤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天文学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冷知识：
金星，在傍晚出现时叫“长庚”，在黎明前出现时叫“启明”。
明明是同一颗星，却因出现的时间，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名字和意义。
徐在对他而言，是什么？
是傍晚天际的“长庚”吗？带着一天喧嚣将尽时的余温，明亮，却预示着夜晚的降临与秩序的回归？可那份亮度和热度，分明超出了“余温”的范畴。
还是……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启明”？以不容置疑的亮度刺破沉寂，宣告一个崭新而未知的白昼即将开始，驱散所有习惯的、安全的黑暗？
余年无法确定。
他只知道，这颗“星”的出现，打乱了他天空原有的、井然有序的星图。它不按轨道运行，亮度超标，并且……正以一种他无法忽视、也无法计算引力的方式，悬停在他的地平线上方。
推开门，院内的阴凉包裹上来。书房窗口透出的灯光，是他为自己设定的、恒定的“星光”，温和，稳定，指引方向。
他踏上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室内回响。
也许，徐在既不是长庚，也不是启明。
或许，他本身就是一场小型却持续的“太阳风暴”，正在干扰余年这颗习惯于在固定轨道自转的、安静星球的地磁层。
扰动已经产生。极光或许已经在看不见的高纬度地区悄然上演。只是居住在这颗星球表面的余年，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从那些细微的数据异常——比如心跳频率的偶尔失准，比如计划外对体育馆方向的眺望，比如此刻掌心残留的、书本也无法完全吸收的陌生暖意——中，解读出这场“风暴”到来的全部含义。
他走进书房，轻轻关上门。
窗外的天空，正从午后的湛蓝，向着傍晚的靛青过渡。真正的长庚星，还要过一阵子才会在西方天际出现。
而余年知道，无论他给那颗扰乱他星图的“星”赋予何种名字，它都已经在那里了。
发光，发热，并且，看样子，不打算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长庚启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