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da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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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整，徐在家的门被准时敲响。
徐在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门，清晨的阳光和他脸上的笑容一起涌向门口——余年已经站在那里，依旧是浅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整齐地挽着，背着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分量的深灰色帆布书包。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饭盒，里面是洗得干干净净、红润饱满的小番茄。
“早。”余年声音平静，目光在徐在脸上停留了一秒——后者显然精心收拾过，头发柔顺，白T恤平整，连拖鞋都是干净的。
“余年哥早！”徐在侧身让他进来，眼睛亮晶晶地落在那盒小番茄上，“这是……”
“外婆让带的。”余年把饭盒递给他，换鞋的动作利落，“补充维生素。学习消耗能量。”
徐在捧着那盒还带着水珠的小番茄，心里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又暖又痒。“谢谢汪奶奶！也……谢谢哥。”
余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径直走向客厅——补课地点定在这里，光线好，空间宽敞，徐母还特意把那张大餐桌收拾了出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徐在昨晚预习的成果：那几本书，摊开的笔记本，还有打印出来的学习计划。旁边甚至还放着一杯温水。
“坐。”余年自己先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和两支笔，动作有条不紊，“昨天给的计划看了吗？”
“看了！”徐在立刻在他对面坐下，把水杯往余年那边推了推，“第一章的思维导图我也预习了，就是有几个点……”他翻开语法书，指着一处复杂的从句图解，表情认真起来。
余年接过书，目光扫过他指的地方，又抬眼看了看徐在。徐在昨晚显然下了功夫，书页上有用铅笔做的标记，虽然有些地方理解有偏差，但态度是端正的。
“这里，”余年用指尖点着图解中的一个节点，声音清晰平缓，“你的理解方向偏了。这不是时间状语从句的省略，而是一种特殊的结果状语结构。看这个连接词和主句的时态搭配……”
他讲题时，会微微倾身，手指偶尔在纸面上勾画，语速不快，但每个解释都直指核心。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在鼻梁一侧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声音像山涧里平稳流淌的溪水，凉而清冽，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静下心来的魔力。
徐在起初还能跟上思路，但听着听着，注意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漂移。
他注意到余年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用力时指尖会微微泛白；注意到他说话时喉结偶尔的滑动；注意到他衬衫领口下那截白皙的、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脖颈；甚至注意到他右边眉毛里，有一颗很小很小的、浅褐色的痣。
“……徐在。”
“啊？”徐在猛地回神。
余年已经停下了讲解，笔尖悬在纸上，正抬眼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徐在莫名觉得，那平静底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我刚才说的，重复一遍。”余年说。
徐在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刚才光顾着看人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余年看着他逐渐涨红的脸和无处安放的眼神，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向椅背。这个动作让他脱离了刚才那种全然投入的“教学状态”，多了点属于“余年本人”的疏离感。
“学习需要专注。”他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你无法集中注意力，这两个小时就是浪费。”
“我能集中！”徐在立刻保证，耳朵烧得厉害，“刚才……刚才就是走神了一下。对不起，哥。你再说一遍，我这次绝对认真听！”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腰板，眼睛瞪得圆圆的，试图用最诚恳的姿态弥补过错。
余年看着他，没说话。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餐桌上玻璃饭盒里的小番茄，在阳光下红得像一颗颗小小的、凝固的心脏。
就在徐在以为余年要生气或者干脆结束今天的课时，余年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徐在心底的湖面。
接着，余年重新拿起笔，但没立刻继续讲题。他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徐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
“从这里开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语速也放慢了些，“我们再理一遍。跟着我的笔尖走。”
他重新俯身，指尖点着书上的图解，从最基础的成分开始，一步步拆解，时不时停下来问：“这里明白吗？”得到徐在肯定的点头后，才继续往下。
这一次，徐在强迫自己把目光牢牢锁在书页和余年的笔尖上。那些复杂的语法结构，在余年条分缕析的讲解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偶尔有卡住的地方，余年会换一种更简单的说法，或者画个更直观的示意图。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和偶尔的问答中悄然流逝。
中途休息时，余年合上书，揉了揉眉心。徐在连忙把那盒小番茄推过去：“哥，吃点。”
余年看了他一眼，没拒绝，用纸巾垫着拿起一颗，小口吃着。他的吃相很斯文，几乎没发出声音。
徐在自己也抓了几颗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阳光和雨水的味道。他偷偷看着对面安静吃东西的余年，晨光勾勒着他柔和的侧脸线条，让那平日略显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生动的暖意。
“那个……”徐在咽下番茄，忍不住开口，“哥，你讲得真好，比我学校老师讲得还清楚。”
余年动作顿了一下，没看他，只是低声说：“只是方法问题。”
“不只是方法。”徐在很认真，“你很耐心。”他没说出口的是：而且你愿意为我放慢速度，重新讲一遍。
余年没接话，只是又拿起一颗番茄，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
休息结束，后半段的学习效率高了许多。徐在渐入佳境，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几个不错的问题。余年解答时，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十一点整，余年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将笔帽盖好。
“今天到这里。”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把第一章后面的练习题做完，明天我检查。”
“好！”徐在用力点头，看着余年收拾书包，心里忽然涌起强烈的不舍。两个小时，太快了。
余年站起身，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余年哥！”徐在叫住他。
余年回头。
“明天……”徐在抓了抓头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明天还是九点吗？”
“嗯。”余年点头，“按时完成作业。”
“保证完成！”徐在举起手，笑得露出一颗虎牙。
余年看着他，那平静的眸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推门出去了。
徐在立刻跑到窗边，看着余年清瘦的背影穿过阳光斑驳的巷子，走进斜对面的院门，消失。
他回到餐桌旁，看着摊开的书和笔记本，上面有余年留下的笔迹，和他自己刚刚记下的、还有些歪扭的笔记。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书卷气和薄荷香。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盒还剩一小半的小番茄挪到自己面前，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真甜。
他想。
然后他趴到桌上，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木头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夏日天空，无声地笑了。
第一天的补课结束了。
而他心里那条名叫“余”的小鱼，似乎游得更深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day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