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那万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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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蝉鸣正盛，徐在家的空调呜呜运转。谭硕抱着一台游戏主机和两罐汽水，熟门熟路地推开徐在的房门，一股脑把东西扔在地毯上。
“热死了热死了！”他瘫在懒人沙发里，拉开可乐罐，“快快快，新出的副本，我蹲了一周了。”
徐在却有点心不在焉。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那个浅蓝色的文件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上“英语”两个工整的字，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斜对面那扇窗户今天一直关着，白色的纱帘纹丝不动。
“喂！徐在！”谭硕拿空罐子丢他，“发什么呆呢？开局了！”
“啊？哦……”徐在手忙脚乱接住手柄，眼睛还黏在文件夹上。
谭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起眼睛：“那是什么？情书？”
“什么情书！”徐在像被踩了尾巴，把文件夹往身后一藏，耳根却可疑地红了，“是学习计划……余年给的。”
“余——年？”谭硕拉长了音调，昨天下午公交站台的记忆复苏，“哦——你那‘新邻居’，要当嫂子那位？”
徐在瞪他，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人家是A大的，英语特别好，专门给我制定了暑期提升计划。”他把文件夹抱在胸前，语气不自觉带了点炫耀，“从明天开始，每天给我补课两小时。”
谭硕盯着他那副春心荡漾的样子，手柄都忘了按，游戏角色在屏幕里惨死。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徐在，你老实说，你昨天说的‘恋爱’……‘嫂子’……不会是认真的吧？对那新邻居？”
徐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低下头，手指捏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房间里只剩下游戏背景音乐空洞的旋律。
“……嗯。”半晌，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坦荡得让谭硕都愣了一下，“认真的。谭硕，我好像……真的喜欢他。”
“我靠。”谭硕倒回沙发里，抹了把脸，“你来真的啊？不是，你以前不这样啊？高中三年，追你的女生不少吧？也没见你对谁上过心。怎么就……”
“不一样。”徐在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谭硕看着他兄弟的眼睛——那里没有玩笑，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从未在徐在身上见过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行吧。”谭硕吐了口气，抓起另一罐可乐打开，递给他，“说说，怎么个‘一见钟情’法？”
徐在接过可乐，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他舔了舔嘴唇，眼睛望向虚空，开始描述——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滤镜和夸张：
“昨天下午，太阳雨，记得吧？”他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他就骑着车，从雨里穿过来。光……光正好打在他身上，雨也打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会发光的边。车篮里还有一束白色的小花，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好像都闻到香味了。”
谭硕努力回忆：“……我怎么记得他就是普通骑过去？而且雨不小，他头发都湿了。”
“你不懂。”徐在摆摆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叙事里，“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骑过去，好像周围的世界都跟他没关系。然后……然后他看了我一眼。”
徐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就那一眼，你知道吗谭硕？”他转过头，眼神灼热，“我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左胸口，“就像被什么砸了一下。不疼，就是……空了，然后又塞满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徐在，你栽了。”
谭硕张了张嘴，想吐槽“你他妈是看偶像剧看多了吧”，但对上徐在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昨天徐在雨停后那副魂不守舍、跑回家洗澡换衣服的傻样。
好像……是真的。
“然后呢？”谭硕问，语气缓和了不少。
“然后晚上他来我家吃饭。”徐在的嘴角又翘起来，“他讲英语题的样子特别好看，手指点着卷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身上有股……书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特别好闻。我靠他近一点，叫他‘小鱼老师’，他耳朵……好像红了一点点。”
谭硕看着他兄弟脸上那种混合着迷恋和傻气的笑容，心里百感交集。他拍了拍徐在的肩膀：“兄弟，我认识你十几年，头一回见你这样。行吧，你高兴就行。勇敢追爱，我支持。”
徐在感动地看向他：“真的？”
“真的。”谭硕认真点头，“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抛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徐在，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人家余年，不喜欢男生呢？”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空调的冷风还在吹，游戏屏幕定格在“GAME OVER”的画面，可乐罐外壁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徐在脸上的笑容，慢慢地、一点点地，僵住了。
他像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眼睛里的光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熄灭。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浅蓝色的文件夹，封面上“英语”两个字，此刻看起来有点刺眼。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没想过。”
谭硕叹了口气：“你得想啊。这不是你打篮球，努力就能进球。万一人家笔直笔直的，你这不纯粹给人添堵，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徐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余年看他时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他礼貌但疏离的握手，想起他说“随便你”时听不出情绪的语气。
文件夹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可是，”徐在抬起头，眼睛里重新聚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我总得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像是在说服谭硕，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而且……”他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自言自语，“就算他不喜欢男生……那至少，我还能当他邻居，努力当他学弟……。”
他说完，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举起可乐罐：“来，打游戏。今天非得虐你。”
谭硕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拿起手柄，跟徐在碰了碰罐子。
“行。打游戏。”他说，“不过徐在，你记着，不管怎么样，兄弟在这儿。”
窗外，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晒得梧桐叶子都卷了边。蝉鸣不知疲倦，像在为某个无人知晓的心事，唱着漫长而单调的背景音。
而斜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后，余年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一篇复杂的英文文献，手指敲击键盘，进行着下一阶段的“学习计划”细化。
他完全不知道，一墙之隔，有人正为“他喜不喜欢男生”这个问题，经历着一场无声而盛大的内心风暴。
那个浅蓝色的文件夹，安静地躺在徐在的腿边。里面详细的学习计划，和那句温柔的“多鼓励”，都将在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开启一个夏天。
也开启一场，结局未知的、潮湿而灿烂的太阳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那万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