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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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太阳落山早，刚过下午四点，山间的光线就开始变得柔和金黄，气温也明显降了下来。徐母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意犹未尽却已露出疲态的汪奶奶，提议道：“时间不早了，咱们收拾收拾下山吧？天黑了下山路不好走。”
汪奶奶虽有些舍不得这山间景致，但也笑着点头：“是该回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山里的夜风哦。”
徐在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夜了？那他昨晚在脑海里反复排练的、星空下并肩躺在帐篷里的那些对话和想象……岂不是全落空了？他下意识看向余年，却见余年已经利落地开始收拾他们带来的物品，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不过夜”才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也是，以余年那“以防万一”的性格，恐怕连后备方案都准备好了。徐在有点泄气，但又没办法反对，只好蔫头耷脑地帮忙收拾。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回到梧桐里时，天色刚刚擦黑，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将汪奶奶送回家安顿好，徐母又热情地邀请余年留下吃晚饭，余年礼貌地婉拒了：“不了阿姨，外婆累了，我也得回去整理一下。谢谢今天的招待。”
看着余年转身走向斜对面那扇熟悉的院门，徐在心里空落落的。一天的山间时光，明明相处了那么久，却好像一眨眼就结束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他磨磨蹭蹭地回到家，吃过晚饭，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摊开的习题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余年房间的灯已经亮起，透过白色的纱帘，映出一个模糊的、安静伏案的剪影。
那个剪影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一下扯着徐在的心。
不行。不能就这么结束。
他忽然想起下山时，路过山脚那家小卖部，冰柜里花花绿绿的冰棍。想起很久以前，打完球后和谭硕分吃一根巧乐兹的简单快乐。
也想起……他好像，还欠余年一次“冰豆花”的约定？
一个念头猛地跳了出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冲动。
徐在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心一横，按下发送。
哥，睡了吗？
消息石沉大海。几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徐在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蹦跳。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觉得自己又干了件蠢事时，屏幕亮了。
没。怎么了？
简单，直接，是余年的风格。
徐在深吸一口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将那句在肚子里转了无数遍的话发了出去：
突然想吃冰棍了。巷口小卖部应该还没关门。
要一起吗？
他紧紧握着手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话框。这一次，等待更加煎熬。他几乎能想象出余年看到这条消息时，微微蹙起眉，理性评估“晚上吃冰是否健康”、“是否有必要出门”的样子。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就在徐在觉得希望渺茫，准备发个“哈哈开玩笑的哥你早点休息”来挽回尴尬时——
好。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跳进了对话框。
徐在愣了两秒，随即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
我现在出门！在你家门口！他飞快地回复，抓起一件薄外套就冲出了房间。
“这么晚了去哪？”徐母在客厅问。
“买根冰棍！马上回来！”徐在的声音随着关门声一起消失。
秋夜的巷子很安静，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几乎是跑着来到余年家的。
而余年，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换了身居家的浅灰色连帽卫衣，站在路灯投下的光影交界处，身姿清瘦挺拔。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跑得有些气喘的徐在。
夜色模糊了他脸上的细节，却让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哥！”徐在刹住脚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眼睛亮晶晶的，“你来得好快！”
“嗯，走吧。”余年应了一声。
“想吃什么？”
冰柜里冷气氤氲，各色冰棍琳琅满目。徐在凑过去，熟门熟路地拿起一根巧乐兹，又转头问余年：“哥，你吃什么？还是你不吃……”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和雀跃。
余年没理会他的玩笑，目光在冰柜里扫视了一圈，最后伸出手，拿起了一根最简单的、老式的绿豆冰棍。
“就这个。”
朴实无华的选择，很像他。
徐在付了钱，两人拿着冰棍，却没有立刻回家。巷子口的石阶被夜露润得微凉，他们并排坐了下来。
徐在撕开巧乐兹华丽的包装，咬了一大口，熟悉的巧克力脆皮和甜腻的奶油在口腔里化开。余年则慢条斯理地剥开那层简单的纸包装，小口地咬着清甜的绿豆冰。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谁都没有先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冰棍融化滴落的轻微声响。
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徐在偷偷用余光看着余年被冰棍凉意激得微微抿起的唇，和路灯在他睫毛上投下的小片阴影。
“哥，今天……开心吗？”徐在咽下口中的冰，找了个话题。
“嗯。”余年点头，依旧言简意赅，“山景很好。”
“就是可惜没看成星星。”徐在略带遗憾地说，其实他心里更遗憾的是没能在星空下和余年聊天。
余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昏暗的光线下，徐在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这里，”余年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送过来，显得有些飘忽，“也能看到星星。”
徐在一愣。
余年已经转回头，继续小口吃着那根快化完的绿豆冰，语气恢复了平淡：“只是需要一点耐心，和……避开灯光。”
需要耐心，和避开灯光。
徐在慢慢咀嚼着这句话，又咬了一口冰棍，冰凉甜腻的感觉一路滑到心里，却点燃了某种温暖的东西。
他看着余年清冷的侧影，看着他将最后一点冰棍含进嘴里，然后仔细地将那根细小的木签用包装纸包好。
或许，就像看星星一样。
两人沿着安静的巷子慢慢往回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舒缓的节奏。
走过那盏光线最暖的路灯下时，徐在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旁清瘦安静的身影。
“哥，”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们在大学里，平时不上课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啊？”他问得有些刻意，仿佛只是想找个话题延长这段并肩而行的时光。
余年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脚步未停，目光平视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一小段路。
“会有一些小组项目，需要讨论和合作。”他回答，语气是惯常的平稳，“偶尔去听感兴趣的讲座。天气好的周末博物馆或者美术馆。”
“美术馆？”徐在眼睛微微睁大，这和他想象中的余年的日常不太一样。
“嗯。”余年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看建筑，看画，或者只是看光影在展厅里的变化。能让人……静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要散在风里。徐在却听清了，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他想起余年房间里那些干净整齐的线条，想起他看花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此刻在夜色中沉静的轮廓。原来，那种能让他“静下来”的美，不仅存在于公式和代码里。
“听起来……挺好的。”徐在低声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那是一个他尚未触及的、更加广阔和有序的世界，而余年从容地行走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