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一苇闲闲

2、又见（2）

　　“什么！周之煜？你遇见的是他？”

　　“哎呀，你小声点。”萧遥一边提醒好友，一边抬头张望着，“这里离学校还挺近的，万一遇到认识的同学怎么办？”

　　叶清禾压低了声音，又说道：“你连他都见到了，你还能怕见到谁？”顿了顿，“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两家住的那么近，只要他回Z市，迟早也会遇到，早晚罢了。”

　　萧遥怔怔地盯着面前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火锅。

　　直到刚刚，她才不得不认清，自己确实还没有真正放下。当初突如其来的告白，极其惨烈的分手，自以为是的放下……

　　萧遥拿起杯子一仰脖就往嘴里灌，又啪的一声把空杯拍在桌上。

　　“哎，你这算什么，想借酒消愁啊？”叶清禾揶揄地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果汁，“再说了你这喝的也不是酒啊……”

　　萧遥讪讪地笑了笑。

　　“哎对了，你昨天打电话说要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叶清禾也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萧遥转头从包里拿出一沓信封。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报名了我们大学举办的那个通信活动吗？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她拿起一封信，“我们每个学期呢，会先匹配一名笔友，当然，这个笔友必须是合作通信活动的外校学生。”

　　“嗯，你说过。”

　　“但是我没有想到这次合作的大学里有H大。”

　　“H大？我隔壁学校？”

　　“所以呢……那又……”叶清禾说着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那两个人是不是读的H大？”

　　“嗯”，萧遥点点头，“你记得没错。”

　　“额……应该没那么巧吧，H大和S大那么多人呢……”

　　萧遥扶额望天，“是啊，我也想过应该没那么巧。”

　　“不过其实我也没有确切的把握到底是不是那个人？说不定不是呢？”

　　叶清禾抬手停下萧遥即将送到嘴边的杯子，“等一下，你说的是哪一个？”

　　萧遥把叶清禾的手拿开，一仰脖又喝了一杯，“不是刚才遇见的那位，是另一个。”然后转头，面朝着叶清禾，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叶清禾了然。

　　半晌，两人沉默无话。

　　“真是没完没了了……”叶清禾率先打破沉默，“所以你怎么确定的？”

　　“我知道他有一个写字的习惯，这么多年了我想他是不会改的。不过其实也难说，说不定H大有一个陌生人也有一样的习惯。”

　　“那如果真是他呢？你现在还在和他通信？”

　　“其实我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我现在反而觉得当初那事最后闹得有点对不起他。好在他应该没有发现他的笔友是我，再说了随便更改笔友也不合规矩。”

　　萧遥看到好友担忧的神色，笑着举起杯子，“放、心，我的同桌，这个活动下学期就结束了，一个月一封信，很快就会过去啦。”

　　叶清禾也拿起杯子，叹气：“好吧，希望如此。”

　　两个杯子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一番茶足饭饱之后，两个人手挽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

　　萧遥想到了那几封信，怎么会这么巧呢，恰好就是那个人……他居然也会参加这种书信活动吗？

　　“萧遥，咱们要不要去高中转转？还可以去看看韦老师。”叶清禾突然的提议打断了萧遥的思绪。

　　高中啊，原来高中三年可以过得这么快。那些曾经觉得永远没有穷尽的考试，做不完改不完的试卷好似戛然而止。还有明德楼走廊的夕阳，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怎么又想起他了，哎……

　　好想回到刚上高中的那段日子，无牵无挂的，没有后来的纠葛，多好。

　　“我没想好要不要去高中，要不咱们去附近的……”

　　萧遥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目光和思绪就全被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背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略显清瘦，高挑的背影。

　　只需要一眼，萧遥就能十足的肯定那背影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

　　毕竟她曾经暗暗地追着那个背影很久，默默地看着那个背影很久。甚至他走路的姿势，迈步的节奏至今都清晰的刻在她的脑海里。

　　那个背影曾经多么牵动着她的心啊，怦怦，怦怦，那时候震耳欲聋的心跳可以让她停止所有的意识，后来又是多么剧烈地撕裂了她所有的情绪。

　　心为之生，也为之死。

　　但是为什么，刚才好像看到他是匆匆转过身的呢，他是看到我了吗？是因为不想让我发现才急忙转过去的？

　　罢了，就如你所愿。

　　陆潮生……

　　“清禾，我脚崴的地方好像又疼起来了，你送我回家吧，我想休息了。”

　　“也是，忘了你现在是个‘伤员’，那走吧，咱们到路边打车。”

　　坐在车上，萧遥的头轻轻靠着车窗，静静地看了一会窗外的渐渐下起的小雪，缓缓叹了口气。

　　短短一个中午，竟然能碰见最不想见的两个冤家，回去要看看黄历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门。

　　“好好的，天天叹什么气啊？以前你就有这个叹气的毛病，总和你说这样不好，你也不改一改。”叶清禾嗔怪道。

　　萧遥听完好友的唠叨，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上，“哎呀，还是你对我好。”

　　“但是，如果我说，我刚刚看到了和我通信的那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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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潮生？”

　　“我去，你今天这什么运气啊！好几年都见不到面的人居然一下子碰到了俩！”

　　“所以你这么急着走，是故意躲着他吧。那你这脚是真疼还是假疼啊？”叶清禾说着故意碰了一下萧遥那只受伤的脚。

　　“哎，疼……是真的疼，没骗你。”

　　天渐渐黑了，两个人说笑着，转眼间就到了萧遥小区门口。

　　“你到家之后给我发个消息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自己一个人一瘸一拐的行不行啊，要不我直接送你到你家算了。”

　　“没事，没事，我自己慢慢走过去可以的，没你想的那么疼。你要是现在下来送我，等会还得打车”，萧遥道，“放心，放心。”

　　“那好吧，那你到家也给我发消息吧，你要是不发我可是会打过来的。”

　　“嗯”，萧遥无奈地笑笑，“拜拜。”

　　送走了叶清禾，她小心翼翼地冒着密密的小雪往家的方向走。

　　冬天的白日时间短，等到萧遥走到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萧遥在单元门前停下，想要摸索着拿出钥匙打开门。

　　摸了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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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死心地继续摸索。

　　又过了几分钟后，萧遥终于放弃，认清钥匙丢了的事实。如果等爸妈回来还要一个多小时，萧途上晚自习更是指望不上。

　　萧遥想起自己出门时差点摔倒，会是那时候掉在了小区路边吗？如果站在这里还要等很久，不如去找找碰碰运气吧。

　　雪似乎下的更大了，加上天又黑，她打开手机的光源照着路。

　　眼前全是扑簌簌不停落下的雪，有光照到的地面，也早已铺了一层厚厚的雪被。

　　这雪下的，眼睛根本睁不开啊。

　　萧遥无法，艰难地搜索了一圈“案发现场”后，立刻决定原路返回。直到快走到单元门时，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来只能在这等着了……

　　手机剩下的电也不多了，萧遥默默关上了闪光灯。

　　突然，一道黑影出现在她面前。

　　萧遥一惊：“谁？”

　　“遥遥”，那人顿了顿，“好久不见。”

　　熟悉的清冷疏离的声音一出，就勾起了她全部的感官。不等思考，她条件反射地紧张起来，眼睛试图逃离对方视线的追捕。

　　萧遥第一次庆幸自己的夜盲，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可以不用看到他脸上任何的表情。高中的两年她真的太累了……

　　但是……

　　不知是因为这死寂的黑夜，还是周围这凝固的空气，为什么好像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是我的，还是他的？

　　萧遥彼时才突然回神，自己和他离得有些太近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么怕我？”

　　这是面对面正式的第一句话，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嗤笑。

　　他这是……感觉心情还不错？

　　萧遥反射性地迅速有了判断，随即在心里狠狠谴责了自己一下，怎么三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稍稍镇定，她开口道：“没有，是刚刚你突然出现吓到我了。”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要用脚崴了当借口。”他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向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再次回到了之前的距离。

　　“毕竟你撒谎编的理由从来都不用心，遥遥。”

　　这话明明听起来是威胁和恐吓，为什么却觉得他十分的平静和温柔。果然，这人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又见长了。

　　“周之煜”，萧遥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脚崴了？”

　　“我不仅知道你脚崴了，我还知道你刚才出去是在找你的钥匙。”

　　“你……”

　　他难道刚才就来了？还一直看着我找？

　　“所以呢，你来是有何贵干？”把已经冻的通红的手藏到身后，她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

　　周之煜好像无视了她的小动作，一边摸出手机，一边说道：“来助人为乐。”

　　他灵活的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请这个现在流落在外不能回家的人去我家坐坐，喝杯热茶，聊聊天。”

　　他顿了顿，伴随着一声轻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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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

　　萧遥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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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太久没见了，你觉得尴尬？”

　　“不是。”

　　“因为我妈在，让你不自在？”

　　“更不是。”

　　“那……”

　　“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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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故问。

　　而且他这个语气是怎么回事，现在还维持表面的客气礼貌，有必要吗？

　　周之煜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只听见嘟嘟两声，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他随意地说了几句，突然身子往前一倾，把手机靠近萧遥的耳边。指尖似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凉凉的，激的她微微一颤。

　　还来不及反应，电话里就传来一句温柔的女声：“是遥遥吗？”

　　“嗯……兰姨。”

　　映着手机微弱的光，萧遥终于看清了周之煜的脸。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认真专注。

　　不就是仗着自己搬来了援军，胜券在握。我又不会跑，萧遥腹诽道。

　　“小煜说现在你被锁在外面了呀，那你赶快到阿姨家来，到时候和你爸妈说一声就行了呀。”

　　“那个……兰姨，我不去了，一会我爸妈就回来了……”

　　徐兰却直接打断了萧遥：“哎呀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客气。现在外面雪下的那么大，天又那么黑，路上也没个人的，我能放心你一个人在那吗，你说是不是？”

　　“……是”，萧遥成功被徐兰的话带偏了。多年不见，兰姨还是这么个不容拒绝的性子，次次都败给她了。

　　“行了啊，就这么说定了，现在立刻马上乖乖让小煜带你过来。”

　　嘟嘟——就这么挂断了……

　　此时某人才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拿回去，状似无奈地吐出一句：“走吧。”

　　听到周之煜开口，她抓紧了包包的背带，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才镇静下来。算了，崴着的脚现在也好多了，既来之则安之，缓缓跟上了周之煜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