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一苇闲闲

1、又见（1） 一夜北

　　一夜北风紧，雪落无声。北国的雪天似乎偏爱寂静的夜晚，大片大片的雪花不经意间就盖了满城。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窗沿边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萧家的厨房最先有了一丝暖意，萧母徐京在天蒙蒙亮时就已经忙活起来。

　　萧家冬天的早餐总是简单的，一碗清汤挂面外加一个荷包蛋。用徐京的话来说，大冬天的，早饭吃什么都不如吃一碗热乎乎的挂面，这样肚子里才舒服。

　　徐京等到面快要煮好，不紧不慢地先走到了女儿萧遥的房门前，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快步到了儿子萧途的房间。一分钟不到，徐京仍走了出来。几分钟后，萧途拖拉着步子出了房门。

　　萧家的小儿子萧途，一只几个月前刚进入名为“高中”屠宰场的小羊羔，此刻正一边生无可恋地吃着面，一边强打起精神看了眼自己姐姐紧闭的房门。

　　萧途想到了以前冬天的早上，姐姐总是看不惯他起的比自己晚，一定要把他也从床上折腾起来。

　　“好啊，真好，天道好轮回，萧遥你这回终于也是落在我手里了”，他在心里暗暗计划着。

　　徐京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自己的小儿子鬼鬼祟祟地走到姐姐的房门前，几次举起手要推开门，但又很快放下了手。于是徐京便身子一歪，靠在厨房门上，手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萧途一连串的小动作。

　　“萧途，要进就进，不进就不进，你在这做什么？”

　　萧途被母亲突然开口吓到，一个激灵推开了门。只见姐姐萧遥盖着厚厚的被子，头埋进枕头里，睡得安然。

　　他扫了一眼，缓缓地关上了门。

　　“妈，你怎么突然说话啊？”他压低了声音抱怨道。

　　“你姐姐昨天晚上刚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你这么早想把她叫起来干什么？”

　　“我、我知道，我这不是没做什么吗，要不是你突然吓了我一跳，我连门都不会开。”

　　“你知道就好，赶快收拾一下走吧。”徐京催促道。

　　直到离开之前，萧途都没能实施他的“复仇”。

　　“算了，今天是回来的第一天，放你一马……”他最后看了一眼萧遥的房间，轻轻关上了家门。

　　一个小时后，徐京和萧父萧鸿庭也陆续出了门，萧遥的房门依旧是紧闭着。

　　直等到日上三竿，窗沿边的冰花渐渐消失。萧遥才慢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从卧室游荡到了厨房。

　　看到锅里的清汤挂面和一个荷包蛋，萧遥才终于觉得回家有了实感，大二这半年还真挺想这一口的。

　　她准备先去洗漱，再回来品尝久违的早餐。床头的手机却在此时响起，打断了萧遥的思绪。

　　“萧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萧遥刚接通电话就是好友叶清禾的一句“亲切”问候。

　　经过她提点，萧遥这才想起今天与她的聚餐。暗道不好，心里急忙盘算着怎么编个合理的理由。

　　叶清禾见对面半天没动静，扶额叹气道：“行吧，行吧，就知道你是忘记了。特许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这边萧遥刚听到答复松了一口气，那边叶清禾悠悠地又说道：“一会儿我就能到你小区门口，限你十分钟内收拾好出来迎接我。就这样，挂了。”

　　“你还真是挂的爽快……”

　　无法，萧遥来不及品尝久违的早餐，只能快速洗漱穿戴好，拿起书桌上的几封信，一口气冲出了家门。

　　经历了一夜风雪的洗礼，路边此时早已堆起了厚厚的积雪，光秃的树枝上也铺了一层雪被。雪后的空气清新、凛冽、平静，好似结了无形的冰。

　　想到即将与好友的见面，萧遥的心止不住地雀跃，不顾雪后路滑，渐渐地小跑起来。冰冷刺骨的寒风吹在她的脸上，此刻却也觉得犹如徐徐的春风。

　　一辆轿车突然从路口迎面驶来，萧遥见状赶忙让开。

　　此时，漆黑的车慢了下来，与她擦肩而过，但并未停留。

　　萧遥却心生一股异样，莫名觉得不安。

　　正疑惑着，没注意到路上的积雪，萧遥脚下一滑，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真是越急越忙，早知道不跑了……嘶，好疼……”

　　想慢慢地继续走，脚腕处却传来一阵刺痛，“完了，刚出门就把脚给崴了……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她只好先站在原地缓缓，但是又记挂着与叶清禾的见面，想了想，萧遥准备和好友说明一下自己现在艰难的处境。

　　刚掏出手机，心底的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她转头看了一眼已经驶远的轿车。

　　却见车子开到萧家后面的一栋楼时停下，熄火。

　　一瞬间，萧遥面上的红润霎时褪尽。

　　是他吗？他回来了吗？

　　心里想着赶快离开，但双眼却不受控依旧紧盯着那辆漆黑的轿车，似要不死心地确认车上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远远的，车上下来一个身影。

　　终于，萧遥确定了……

　　周之煜！

　　“怎么刚回来就遇见了他……”

　　萧遥认命地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那一抹欣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虽说是逃离了现场，可她的脑中却不受控制地让周之煜牵出了纷飞缭乱的回忆。心有一丝的顿痛，很浅很浅，却无法忽视，也无法停止。

　　周之煜，周、之、煜，心里控制不住的一直在想。

　　最后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萧遥其实已经记不得许多细节。

　　傍晚明德楼的走廊上，熙熙攘攘的学生结伴着放学，夕阳照得人脸上火热。

　　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平时不是最在意别人的眼光吗？为什么当周之煜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脑子一热就冲过去抓住了他的袖子。

　　“周之煜，你停下！你给我解释清楚，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走廊里顿时一片死寂。

　　“你说啊！我不要继续这样！就算今天你要和我分手，只要你说，我就照做！”

　　完全抛却了脸面，舍弃了尊严，只想要一个他的答案。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行。”

　　貌似是只有这两个字……

　　曾经的固执、歇斯底里，现在想来不堪回首，萧遥你真是自作自受！

　　小区门口，叶清禾正站在路旁，准备拿出手机再催一下慢吞吞的友人，抬头却看见萧遥失了魂一般无知觉地朝这边走着。

　　叶清禾赶忙迎上去，“怎么了这是？不就是催了你一下吗，看起来怎么这么失落？”

　　“没事，就是刚刚遇见了一个不想见的人，一会和你讲。我们先去吃饭吧，被你催的我连早饭都没吃就来了。”萧遥摇了摇头，整理好心情，拉着叶清禾的胳膊就要走。

　　“什么早饭，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还吃早饭，再不快点我们可能连午饭都吃不上了！”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萧遥扯出一丝苦笑，“说起来我的脚刚才一着急崴了一下，你大概得扶着我了。”

　　……

　　一直等看到远处两道身影走远了，周之煜才收回目光，弯腰捡起了什么。听到母亲的呼唤，他回去伸手接过母亲的行李。

　　“你刚刚走过去做什么了？还有啊，我远远的好像听到了遥遥的声音，小煜。”

　　周之煜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紧紧握住手里的东西，眼底也蒙上了一丝阴翳。转而却又想到了什么，手上动作稍稍放松了些，嘴角浅浅露出一丝笑意。

　　“是啊，妈，你没听错，刚刚是遥遥。”

　　“哎呀，小煜你刚怎么不叫住她打个招呼？”周母徐兰有些奇怪，之前两个人感情挺好的呀。

　　“妈，我们这不是刚到，我想着等安顿好了我们一起先去京姨家。”

　　“那也行吧，听你的，先回家收拾一下。”徐兰说完，转身先走了。

　　周之煜在母亲身后，缓缓地跟着。下一刻，他却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缓缓抬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楼上的一扇窗。

　　“遥遥，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