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一苇闲闲

3、又见（3）

　　窗台上的雪正不断地堆积，窗外冷风正不停地呼啸，这雪下的似是不会停一样。

　　屋内，萧遥坐下后默默打量着周家的陈设。许是因为长久无人居住，与她记忆中别无二致。

　　原本以为可能这辈子再也不会来了呢，这么想着，她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包包。

　　“遥遥，来，吃点我从H市买的糕点”，徐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我和小煜呀今天刚到，也没来得及备下点水果零食什么的。这不，正好还有带回来的糕点，尝尝看怎么样？”

　　萧遥听见徐兰的话，渐渐回神，自然地站起来接过那盘点心，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精巧的点心，精致的摆盘，看起来价值不菲……

　　“遥遥还是这么懂事，快坐吧。”徐兰见她主动帮自己，心里涌上一丝暖意。

　　同时，隔着茶几，周之煜端来一杯热水正要放在萧遥面前。他微微俯下身时，两人交错的手堪堪擦过。

　　今天的第二次了……

　　见状，萧遥放下点心后迅速收回了手。周之煜则是绕过茶几，坐到了她右手边的沙发上。

　　“兰姨，不用特意给我准备的，我就稍微坐坐。”

　　“哎呀别客气了，几年不见还跟我越来越见外了不成。再说了，这么晚了你肯定没吃晚饭吧，吃点点心垫垫肚子也好。”徐兰说着，拿起一块递给她，萧遥只好接过。

　　一边慢慢吃着，一边还要接招兰姨的各种问候，她有点心累。

　　不过奇怪，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像中午周之煜的车擦肩而过时的那种，不安的、异样的感觉。

　　而且似乎越来越强烈……

　　“正好，你今晚来了，我从H市买了一些特产礼品，等会你走的时候让小煜送你，顺便给你拿回去。”徐兰的话适时地响起，无意中打乱了她的疑虑。

　　“兰姨，不用……”

　　不等她拒绝，徐兰已经起身进了储物间，萧遥无奈地叹了口气，咬了一口点心，慢慢地嚼着。

　　趁着兰姨去储物间的空挡，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周之煜……难道是他？

　　此刻的周之煜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目光随意地盯着那杯水，手指状似无意地摩挲着杯口，看样子是在走神。

　　……大概不是吧。

　　三年了，他从来都是这样，就像刚刚拿着那杯水，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只是一段失败的感情而已，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过去吧。

　　谁料，他突然抬起头看向萧遥。

　　对、对对视了……

　　萧遥来不及收回自己的目光，一瞬间怔住了。

　　这次不是漆黑的夜晚，也没有挡住视线的大雪，顶灯散发出的明亮的，甚至是刺眼的光更是让夜盲完全失效。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思无所遁形，正被迫赤裸裸地接受着他的审视。

　　紧张到呼吸一滞。

　　下一刻，不出所料的，她被噎到了……

　　剧烈的咳声不合时宜地出现，却刚好打破了这凝固的氛围。萧遥被迫微微低头，中断了与他的对视。

　　刚从储物间出来的徐兰连忙在旁边帮她顺气，不免着急。

　　正想努力忍住咳嗽让兰姨放心，萧遥眼睛余光却看到周之煜缓缓起身，大有向她这边过来的意思，心下一急，咳得更厉害了。

　　见状，周之煜眼里浮上一丝笑意，唇无声地弯了弯。一步之遥的距离，他微微俯身，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了萧遥的面前。

　　“我这杯是温的。”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他刚才应该没喝过吧。

　　事已至此，她也管不了了那么多了，毕竟实在是咳得难受。犹豫了一下，心一横，抓起杯子就灌了一大口。

　　周之煜在她身旁，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些。他静静站着，见萧遥的咳声慢慢止住后，又绕过了茶几，径直走回自己的卧室。

　　萧遥默默地注意着他的行动，见他回到卧室，心里先是一松，这个祖宗终于不在这了。却见过了一会，他又突然把房间门完全敞开，心里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等了几秒钟后，实在摸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萧遥决定先静观其变。

　　徐兰见她没事了，听到消息提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转而笑道：“遥遥，你妈妈刚刚回复我，说估计还有十几分钟就能到家。这样，你稍等一会儿，我再去收拾一下礼品，走的时候一定记得拿上啊。”说完，就起身又回了储物间。

　　一时间，整个客厅就剩萧遥一个人，静静的。

　　突然，包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是消息提醒。

　　莫非是叶清禾的消息？想到分别时与她的约定，萧遥赶忙拿出手机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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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消息红点旁的名字时，她恍惚了一下，真是好久没在消息列表看到他的名字了。

　　不过……

　　她现在不是正在他家吗？

　　迟疑了一下，她点开聊天框。

　　“来我房间”。

　　简简单单四个字。

　　萧遥顿感好笑，你让我去我就去啊？

　　随即又想了想，现在还是在他家，兰姨也在，不好起正面冲突。于是她把手机锁屏，打算装瞎。

　　几乎是同时，手机再一次地振动几下。

　　“我有东西给你，确定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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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你的钥匙。”

　　简简单单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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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萧遥一边留意着兰姨那边的动向，一边蹑手蹑脚地挪到了周之煜卧室门前。

　　前面过来都非常顺利，可这么近的距离时，她却犹豫了。

　　已经记不清上次进去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当时还有女朋友的身份。可是这次……又该以什么身份呢？

　　萧遥站在原地犹疑，没料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突然出现，抓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带。

　　一瞬间天旋地转后，她已稳稳地站在周之煜的房间里。只是被他这么一拉，崴着的脚又开始隐隐作痛。

　　手腕被虚虚地握着，他的手传来丝丝凉意，偶尔相触，让人无法忽视。

　　“不是给你开门了吗，怎么不知道进？”周之煜幽幽地问道。

　　萧遥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抓着自己的手，而后忍着痛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

　　她不强硬，但很坚持。

　　周之煜突然被这目光刺中，骤然松了手，垂下后又不自然地摩挲了下，自己冰凉的手心里仿佛还残存着一丝暖意。

　　“所以呢，我的钥匙在哪？”她只想拿回钥匙赶紧离开。

　　周之煜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沉默了一瞬，随后淡淡道：“在我的书桌上，你自己拿吧。”

　　萧遥点点头，绕过他，径直走到书桌前。

　　不用再面对着周之煜，她松了口气，终于才看清了周围。还是原来的那个熟悉的房间，什么都没变，现在看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站在书桌前，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的钥匙，摆在很显眼的位置。

　　而在她的钥匙旁边，萧遥认出了那是周之煜的钥匙，上面还挂着当初自己给他的木雕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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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时节，刚放学的高中生们都喜欢逛逛路边新开业的饰品店。

　　“周之煜，你看，这个狐狸好像你！”

　　他接过玩偶，端详了一番。

　　那是一只红色的狐狸木雕，歪着脑袋，笑得温柔。

　　“像吗？”

　　“嗯！而且好精致的。”

　　他没再说什么，转头却拿起旁边的另一只木雕。

　　看着手里正一脸傻笑的狗狗木雕，周之煜才不自觉也跟着弯了弯唇。

　　“我看这个也挺像你的。”

　　萧遥凑过来一看，是一只可爱的白色狗狗，就是有点憨憨的。

　　“真的……哎，不对，这傻狗哪像我了？”她嗔怪道。

　　“不喜欢？”

　　“嗯……”

　　“那正好，我还挺喜欢的，你不要我就拿了。”他顿了顿，“挂在钥匙上，天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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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遥迅速涨红了脸，握紧了那只狐狸木雕，“没办法了，那我就要了这只狐狸吧……”，说着悄悄看了眼自己的男朋友。

　　“好了好了，现在赶紧陪我去买发圈吧！”

　　再待下去自己通红的脸就要被他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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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嘟——”

　　熟悉的铃声让萧遥如梦初醒，定了定神，她赶忙从包里翻出手机。

　　却不想，慌忙之间，包里的东西被一起带了出来。

　　几封信散落一地。

　　萧遥彻底慌了……千万不能被他看到！

　　此刻也顾不上电话，她想也不想就蹲下捡信。

　　“我来吧，你的脚不是还痛吗？”

　　周之煜走过来伸手扶她，弯腰捡起了地上遗落的最后一封信。

　　萧遥见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手里那封信上，若有所思。心下一急，眼疾手快就抢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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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霎时凝固，两个人同时呆住了……

　　怎么……感觉……周之煜被她抢懵了？

　　“嘟——嘟——”

　　手机不停的振动让萧遥很快回过神来，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把信塞回包里。

　　“……”

　　“嗯，好，我现在就回去。”

　　萧遥很快挂断电话，不再看那只白狗木雕，抓起自己的钥匙，转身就要走。

　　经过周之煜时，她点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突然，她感觉到那熟悉的冰凉的触感又来了……周之煜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

　　但这次又不同，一见她停下，周之煜就松开了手。

　　“等等。”

　　“……还有什么事？”

　　一阵沉默……

　　“抱歉，刚刚弄疼你了。”周之煜难得看起来有些局促。

　　他突然软下来的态度，不知怎么让萧遥有点无所适从，只得眼神躲避，小声嘟囔：“没事了，也没有很疼。”

　　又是一阵沉默……

　　“……好了，那我走了。”见周之煜不再言语，她最后作了告别。

　　“只是一句谢谢吗？”

　　他突然开口。

　　“……”

　　萧遥不解：“那你想怎么样？你说吧，不要太过分就可以。”

　　周之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直觉得承受不住，不敢再迎面看他。

　　见状，周之煜反倒轻笑一声，“嗯……我有三年没回来了，要是改天我想去哪里转转……”

　　他说着，微微俯下身到和她一般高，直勾勾地看她的眼睛，“你给我当向导，怎么样？”

　　太近……

　　实在是太近了……

　　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觉得心如擂鼓，一下一下，震得她要失去理智。

　　刚刚话一入耳，不做多想，她就要逃避、要拒绝，但是……手腕处尚未散尽的凉意还有他步步紧逼的节奏都在提醒她：

　　就算明知是坑，也不得不跳了，她避不开……

　　“如果只一次的话，也不是不行……”她一面说，一面拼命躲着那道炽热的视线。

　　不待她说完，周之煜的小指就缠上来勾住了她的，轻轻晃了晃。

　　“那就这么说定了……萧、向、导。”

　　最后三个字，轻轻的，淡淡的，直吹到了她的耳朵里。

　　他说的到底是“萧”还是“小”？萧遥已经无法判断，只知道自己再不抽身，整个人就要热的熟透了。

　　周之煜的笑意更深，慢慢后退了一步，“别忘了，这个寒假我随时可能会约你。”

　　萧遥再也坚持不住，完全没有了与他周旋的心力，只一味地点头，“知道了”。随后飞也似逃离了他的房间。

　　“遥遥，准备要走了？”，徐兰听到声响赶忙从储物间提着大包小包地走了出来。

　　“嗯，兰姨，我妈已经到家了，喊我快点回去。”萧遥握紧了包包的背带。

　　徐兰正要说什么，周之煜却从房间里不紧不慢走过来，无比自然地接过了徐兰手里的礼品，侧身对着萧遥笑得温柔，“走吧，我送你。”

　　……她可以拒绝吗？

　　萧遥现在越发觉得周之煜笑得不怀好意，无声地回答了她，不过还是那两个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