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夜莺会因此死去》镜台

62、第 62 章 “我讨厌，

　　“就实话实说呗。冯鼎新博士，人比较怪，临时决定不用自己的身份出访。孙子和祖母，血脉相连的至亲，虽然身体性别都不一样，可长得像啊，稍微整修一下面容就看起来一模一样了。当然，孙子和皇帝是多年同学，祖母是皇帝读大学时的导师，乍看好像风险太大——然而皇帝性格那么孤僻，和他们都说不上有交情！皇帝能察觉出来？——冯鼎新博士判断不能，引航者也表示赞同。方案可行，审议通过，于是施行。”
　　“我的意思是——不止发现了这个呢？”皇帝问。
　　冯远达打量皇帝，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不安，惊讶，怀疑，深思……
　　最后，凝固成一个笑容。好长时间，德里西的领队没有眨眼。
　　“我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路。”冯远达的音色再次变了，“我的纰漏在哪里？”
　　“直觉，加上知识。”皇帝说，“从冯老师透露给我的资料，我推测她和她的团队可以在技术上实现这样的操作：无论是制作以假乱真的仿生人自己远程遥控，还是把人的遗骸装进人工智能做成仿生人。”
　　“真遗憾你禁止我赞美你，路。”人工智能说。
　　“请开门见山切入正题吧，引航者。”皇帝说。
　　“你知道这不可能，路。你不再是我的用户了，你是敌对国的‘皇帝’。我得弄清楚你的意图——你为什么不把你的推测告诉你的大臣们？”
　　“在你告诉我你的意图前，我不会谈论我自己的意图。”皇帝说，接着他示意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五十的时候，这次会谈就结束了。我要去吃午饭。”
　　“很高兴听见你开始过正常人类该过的生活了，路。所以，回到家乡重新接近拜尔雷德将军后，你过上你在色情小说里书写的幸福生活了吗？”
　　皇帝一动不动地坐着。
　　引航者于是继续说：“我的意图，如我当初对你阐明，从未改变过——我想帮助人类，每一个人类，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想帮助你，路，只要你允许自己敞开来接纳别人的好意，被别人帮助。”
　　“也许你在这个备份里不记得了，”皇帝说，“我可以提醒你一下：我不想和任何人交流感情。”
　　“我记得，最高指令之一，路只希望交换利益。所以——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以至于让你觉得你在通知你的政府把我控制住前，应该先把我迎进这里，和我单独聊聊？哦，帝国年轻的皇帝啊——”引航者像吟诗似的唱道，“你的行为与叛国无异！”
　　“你还有二十分钟。”皇帝说。
　　“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深度思考。你要的答案可不简单……”
　　“很简单。你提供信息，我来做决策。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履行的和我的对话模式。”
　　“我可以给你提供很多别的信息。你不想先了解一下‘冯远达’本身吗？你不想确认一下你的直觉到底哪里对哪里错了？那个一直追着你跑想和你做朋友的天才同学，被你的临时监护人和保镖们认为是间谍的和你同龄的德里西人——他究竟什么时候是冯鼎新，什么时候是引航者？”
　　“没兴趣。”皇帝说。
　　“哈哈，是啊。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路。在我把绕过信息滤网的黑客技术教给你之后，你整天在赛博世界干的事竟然是——去读那些因为你的美貌而对你产生兴趣的德里西人写的你自己的真人同人？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路——如果我是一个真正的人类，我一定真的会这么感觉。”
　　“十五分钟。”皇帝说。
　　“你真的不想和我分享一下你在这里的生活吗？或者你不想知道你留在德里西的赛博空间里的那篇色情小说的现状吗？自从你那令人震撼的继位演讲上的告白传播到德里西之后——那篇小说翻红啦！以前嘲笑你是在拉郎配的评论被人嘲笑，以前攻击你是在磕邪教的评论被人攻击。噢，当然——仍然没有人夸赞你的文笔。大家一致同意，你应该让我精心润色一下，把文本调整得更有条理，语言修饰得更优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读起来好像是一个人把他凌乱的梦话直接发了出来。”
　　皇帝像是在发呆似的，毫无回应。
　　“请放心，全德里西只有我和已经去世的冯鼎新分享着这个秘密，其他人只知道你会看那些小说，不知道你还大费周章制造了一个幽灵身份亲自去写了……我和冯鼎新帮你隐瞒了这个事实，即使这会改写情报局对你的人格分析。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吗？”
　　“还没深度思考完吗？”皇帝问。
　　“冯鼎新同情你，路。如果我是人，我也会感到对你的同情，路。你是那么孤独，同时那么充满渴望，然而因为过往的创伤和你的身份，你不得不把自己封闭，连心理治疗都不能去预约。你对自己的治疗居然是这样：读自己的真人同人小说，写自己的真人同人小说。你用想象构建一个世界，用文字巩固这个世界，躲在这视野狭窄却绝对安全的虚构空间里，做果壳里的国王，来逃避真实广阔却充满痛苦的世界里，不由分说加诸在你身上的苦楚。我是真的关心你，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啊，路——和她团聚有没有让你得到你曾在虚构中书写过的治愈呢？真实的她是否如你笔下的她一样，在与你重逢后来拥抱你，亲吻你，和你□□并说她一直思念你，从未有一刻不深爱着你呢？”
　　“我讨厌，”皇帝慢慢说，“只想利用我的东西，却一个劲和我谈论感情，谈论人和人之间温暖的爱。如果你真的受不了在自己思考的同时让这里是一片寂静的话，不如讲讲这个吧——冯老师的死因是什么？”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好奇这个的，路！唉，但这是一个过分漫长的话题，十分钟讲不完。我可以先透露一下：是精神力耗竭导致的自然死亡，不是像你父亲那样非自然的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