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夜莺会因此死去》镜台

61、第 61 章 他一直对路

　　故意用这个旧称哗众取宠完，德里西领队又假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又忘了入乡随俗的事。哈哈，请原谅，但在星际时代，把一个历史悠久的研究中心的旧建筑群改建出的地方叫‘皇宫’，让我感觉——实在是太滑稽了！您说呢，拜尔雷德博士？”
　　“它就是皇宫。”伦恩说，“您可以去提交申请，至于是否通过，我无法预测。不过我听说，您是陛下在德里西留学时的同学，和陛下关系很好？那我想您直接联络一下陛下应该就可以了。”
　　伦恩是在挖苦对方。从皇帝在落地仪式上的表现，谁都能看出来，皇帝不想认这段同窗情。皇帝和他的大臣们一样，对德里西人换领队的举动甚为不满，对这个哗众取宠的新领队只有反感。
　　可德里西人，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没听不出来伦恩在挖苦他，对着伦恩倒起苦水了。冯远达开始讲皇帝在德里西留学时，他们是多么熟识——他们年纪一样，一直在相同的学校，选差不多的课，他总是他的同桌，后来上大学还总是进相同的课题组。他一直对路易斯非常热心，有求必应！
　　“虽然路易斯腼腆害羞，不喜欢开口和人求助吧……”冯远达说。
　　伦恩在心里腹诽：也许是你没看出来，他根本不想要你的帮助。
　　伴着他吵吵闹闹的讲述声，他们来到室外。伦恩看见，原则上不允许悬浮车直接飞进来停泊的星球能源调控中心的大门近旁停着一辆悬浮车。穿制服的侍从官抱着手臂斜倚在车门上，见他们出来了，便摘下帽子立正。她向伦恩致意，接着向冯远达致意。
　　“陛下邀请您去皇宫，冯远达博士。”侍从官说。
　　喜欢装出一副机灵健谈模样的德里西领队没说话。他的同伴也没有人开口。
　　看看他们一个个的——微微低着头，眼珠转来转去，伦恩打赌这些人此刻是在用脑机接口操控终端疯狂私聊呢。
　　好几分钟过去了。
　　“哇，”冯远达开口，“我——”
　　侍从官却突然打断他——很明显，伦恩心想，她是故意的。
　　“对了冯博士，陛下有句话让我转告您：‘你不会真想和我绝交吧，远达？’”
　　*
　　侍从官带着这个一路上一直在对沿途风景大惊小怪的异国人走到这扇门前。当她身后的人看到这扇门是得用手推而不是自动开启时，她再次听见了他的怪叫。
　　“哇——咦？这么古典的门，我还以为里面一定也很古典呢——居然不是吗？这么现代化？你好呀，小路——你看起来不太好诶。怎么，你家乡不给你配足够的修复仓使用额度吗？”
　　“我在尝试让自己停下依赖那个。”皇帝说。
　　在冯远达想走向那把明显是为他准备的椅子上坐下前，侍从官拦下了他。
　　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合上。
　　“请原谅，冯博士。”侍从官说，“这是一间没有监控和安保措施的房间，根据我们的规章制度，陛下在这里会面的对象不能携带任何武器或通讯设备。请您把您的终端交给我。”
　　冯远达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他看着侍从官，好长时间都没眨眼。接着，他看向皇帝。
　　“太恶劣了吧，小路？”他说，“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在德里西欺负过你还是德里西欺负过你，值得你这样报复？”
　　“请您称呼陛下为陛下，冯博士。”侍从官说。
　　“哇——所以就为了这？我在这个人人都只叫你陛下的地方叫你小路？”
　　“不是。”皇帝说。
　　“请您把您的终端给我。”侍从官说。
　　“好。给我一个房间，让我准备一下……”
　　“陛下的日程很紧，这次会面时间有限。请您现在立刻把您的终端脱下来给我。”侍从官说，语气坚决，态度强硬。
　　德里西的领队注视皇帝。一分钟过去了。
　　在侍从官或者冯远达开口前，皇帝开口说：“你知道，我是个很直接的人。”
　　“嗯……”冯远达发出了一些意味不明的声音。
　　皇帝问：“冯老师没有来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嗯……”冯远达说，“就是……”
　　“你有十秒。”皇帝说。
　　冯远达看了一眼侍从官。皇帝于是说：“她知道也没关系。”
　　冯远达于是说：“真的这么信任吗？知道你在德里西整天沉迷写色情小说也没关系吗？”
　　“十秒到了。好吧，冯远达——”
　　“她去世了。”
　　皇帝没有表示。
　　冯远达于是继续说：“你总不会真的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光吧？”
　　皇帝换了个坐姿。他看向侍从官：“谢谢你，未来，你可以出去了。”
　　侍从官没有领命。她看了一眼德里西人，接着再望向皇帝。
　　“没关系，”皇帝说，“远达不会刺杀我的——是吧，远达？”
　　“是啊！”冯远达转向侍从官，语气夸张，“请您放心出去吧，小姐——我和你们的陛下有很多见不得人的话要说呢！”
　　等她出去后，冯远达仍旧站在原地，没有走近皇帝。德里西的领队打量着皇帝，那表情就像眼前是什么令人惊叹的新式武器。他问：“能透露一下我的漏洞在哪吗？”
　　“没什么漏洞。”皇帝说，“凭直觉猜的。”
　　冯远达笑了一下，追问：“要是猜错了呢？”
　　皇帝也笑了一下，回答：“那就是皇帝留学期间被德里西间谍持续骚扰，怀恨在心，趁他送上门来时报复他。”
　　冯远达大笑起来，拍手鼓掌。德里西人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接着抬起手，拂过自己的脖子。那层灰色出现了一条缝隙。德里西人把它揭开，接着拿出了一直藏在下面的硅胶贴。
　　“真舒服啊，”冯远达摸着自己线条平滑的喉管，声线变成了另一种模样，“贴着这破喉结还要一直咋咋呼呼说话，别提多难受了……”
　　“要是安全审查的时候被发现了，你们打算怎么办？”皇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