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夜莺会因此死去》镜台

60、第 60 章 原来德里西

　　接着他真的大喊起来：
　　“路易斯·凯的三公主根本不是他在冯深一去不返后技术生殖的他和她的女儿——她是蔑视伦理规范的路易斯·凯制造的冯深的克隆人！——”
　　然后他重新把他的声量恢复到正常水平，快活地说：“我们确实不算是表亲，尼珂·艾琳娜将军，无论在哪国法律下，我们都是可以结婚的！”
　　宫廷礼仪官难以克制自己的眼神，瞟向皇帝，发现：
　　皇帝在望着太空梭发呆。
　　“有趣的科幻故事。您很幽默，冯博士。”尼珂说。
　　*
　　电梯下行。
　　观光电梯很大，站着很多人，却非常安静。站在电梯门口位置的人注视着玻璃外面巨大的调控中枢。他开口，语气是人在接待客人时的那种彬彬有礼和故作轻松。
　　“各位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他并未回头。他看到玻璃上模糊的人影都一动不动。
　　刚才两个多小时的相处中他已经发现，这些来自德里西的学者老是装哑巴并不是性格内向，而是在用终端私聊。这些新式终端虽然被帝国的网络密切监控，严格屏蔽，但除非进屏蔽场，不然这些终端的蓝牙依然可以使用。
　　片刻静默后，应该是他们私底下交换完了意见，有人开口了。
　　“是的，我有问题，拜尔雷德博士！”德里西交流团的领队快乐地说“我从听见您的名字的那一刻就想问您了——您和拜尔雷德将军有亲属关系吗？”
　　如果这是一群来参观的大学生，伦恩要开始刻薄他们了。但这不是一群大学生。就因为他们不是一群大学生，导览任务才会落到伦恩的肩头。
　　“我想这不是个适合现在聊的话题，冯博士。各位不想聊聊能源循环吗？我很乐意与远道而来的新朋友交流交流科学。”
　　“从您刚才的介绍来看，这里一直在沿用几个世纪以前的旧框架，”一个德里西人用合成音说，“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值得交流的新知识。”
　　伦恩身边的助手在深呼吸，强压脸上的怒意。至于伦恩自己——他一点也不想掩饰脸上的厌烦。这就是他不回头的原因。不把脸冲着他们，就不用管自己脸上的表情。
　　“我们是一群研究人工智能的学者，对能源不是那么感兴趣。”领队说，听上去似乎在打圆场，实际上根本不是，“来这趟只是希望能确认，贵方有能力重启统筹者。而从刚刚您的讲述中，我们已经确信，贵方对能源的调控没什么问题。”
　　听听这话，好像他们是来视察下属机构似的！
　　伦恩不想搭理他们。
　　“如果您对谈论和自己有关的事没什么兴趣，”领队快活地说，“那也可以来聊聊和我们有关的事啊？比如说我——”
　　事实上，没有兴趣。
　　在见到这行人之前，伦恩已经听说了他们在落地仪式上的表现——媒体上播给公众的，以及参加过落地仪式的人口口相传的，都听说了。这群自诩过着更文明生活的伊甸人，高傲得不得了。他们的领队，更是把帝国人当小孩似的嘲弄，从落地就开始传播他那些媚俗故事——什么参与盗窃人工智能的叛徒其实是那个年幼夭折的路易斯·凯的三公主塔尔·深，什么这个三公主不是冯深的女儿而是冯深的克隆人——真是滑稽！
　　就算没有信息管制，把他这些荒唐的话原原本本的报道给公众，也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帝国人只会嘲笑他们的愚蠢，原来德里西的学者对帝国的了解就是这些荒诞不经的野史故事和阴谋论。
　　问题是，态度。
　　早就知道这些德里西人不会有多友好，然而没想到，他们这么猖狂，这么放肆。
　　临出发前更换领队，把那位德高望重的冯鼎新换成了一个浮躁的年轻人。虽然从帝国掌握的资料，冯远达可以说是德里西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但是，他实在缺乏研究者该有的深沉和耐性，在德里西就被他们国家的自己人批评说是更享受做网红而不是学者，到了这里，更是时时刻刻都在哗众取宠，说出来的话对帝国不存在任何一点尊重。
　　他就不怕自己在这里哪天“失踪”了吗？
　　就算德里西手里也有他们的人质——不杀也可以软禁呀？在这里还算自由地度过几十年合约期，因为被关在一成不变的地方像囚徒似的度过几十年合约期，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伦恩此刻没有婉言劝阻德里西的领队，让他别再滔滔不绝他那些科幻故事。给活蹦乱跳的猴子找点事做也好。
　　电梯到一层了。他们走出来。这时候冯远达已经从冯迢迢说到了冯深，说他作为冯深的后裔，一直想来地球参观的科研基地就是她的‘问天’基地。然而可惜……
　　“听说贵方在星际探索方面停滞好久了？‘问天’基地是不是早就荒得长草了？”冯远达问他。
　　“请您入乡随俗，用我们的称谓称呼它，”伦恩说，“那是哈莫茨皇家科学院星际探索研究发展中心。它没有被废弃，如果贵方想参观，可以和使馆提交申请。”
　　不过确实和废弃差不多。星际探索是大冷门，没经费没资源没人手。探索中心目前最大的资助人，是他妹妹，尼珂。
　　有时候伦恩想到这一点就会感觉到一种不安。虽然去探险这件事在目前看来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尼珂被各种责任束缚着，牢牢绑在地上，绑在帝国的疆域内。那篇报道只是恐吓对帝国和她的现状缺乏了解的皇帝。实际上，她一生不会再有机会真的启程。
　　然而……就像你看到一个总是望着大海的人……你知道……最终……
　　“那也太远了！”德里西人那充满活力的吵闹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过几年我们在这里步入正轨后再说吧。不过有个更近的地方，我倒是很想提交申请进去看一看呢。拜尔雷德博士，您觉得我的申请有可能通过吗——我想去参观‘统筹者’人工智能训练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