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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刚好是你
叶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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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年低头，目光轻轻落在那颗滚到脚边的小石子上。石子不大，灰扑扑的，沾着一点午后泥土的潮气，原本该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却莫名牵住了他片刻的注意力。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不偏不倚，撞进白晨晨的眼里。
她正站在不远处，脸颊微微泛红，像被夕阳悄悄染过一层薄霞，连耳尖都透着一点软嫩的粉，那双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歉意，睫毛轻轻垂着，又忍不住抬起来看他，怯生生的，却又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叶知年心口莫名一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没事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语气有多刻意，有多不像平常的自己，话一出口，他便在心底轻轻嗤了一声——真做作。
他不愿再停留在这莫名的情绪里，转身便打算离开，脚步刚动，身后却传来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
白晨晨见他要走，心下一急，几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不想让他就这么走掉，仿佛他一离开，刚刚那点微妙的气息就会彻底散在风里。
叶知年微微一怔，下意识回过头。
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像被山涧最清冽的泉水反复洗过的琉璃，没有一丝杂质，干净、通透，又带着一点未经世事的柔软，就是在这一刻，一股极淡、极清的气息，轻轻飘进他的鼻息。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脂粉气。
是草木的清，是晨露的凉，带着一点清晨草丛未干的湿润，和嫩芽刚刚破土的微涩，和他早上在草丛边无意间捕捉到的那缕清香，一模一样。
叶知年的身体比思绪更快。
他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不远，不近，却恰好拉近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距离，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黏稠，他能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气息，能看清她睫毛轻颤的弧度，能感受到她细微的紧张，这个距离，早已不是路人之间的随意，而是带着认真，带着探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
“你是这个学校的吗？”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许多，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不闪躲，不逼迫，却足够专注。
白晨晨轻轻摇了摇头。几缕柔软的碎发顺着她的动作，在脸颊旁轻轻晃荡，像微风拂过的细柳。“不是。”她的声音不大，软软的，带着一点刚才着急留下的尾音，“我在等人。”
“等朋友？”
叶知年身体微微前倾，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让对话的距离更近了几分，他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侧悄悄蜷了蜷，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那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嗯。”她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飘向他身后的校门，很快又收了回来，像是怕被他看出什么，又像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男朋友？”
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从唇边滑出来的。
问出口的那一瞬，叶知年自己都愣了一下。
心跳像是突兀地停了一拍，紧接着又重新跳动，节奏却比刚才快了些许，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好奇，不露半点波澜，心底却已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他安静地等着，等着她的答案。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浓密的绿荫像一把巨大的伞，将两人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安宁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门口那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
看着叶知年微微前倾的身体，看着白晨晨眼底不自觉流露的慌乱与柔软，安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老怀欣慰的弧度，像看着自家孩子终于要开窍一般，心底软成一片。
“该他有这个福气。”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说呢。”旁边的黑木摸着下巴，咂了咂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远处的两人，“她可是‘长春引’啊，光是这种体质的人就万中无一，更别提还要多年的栽培，想想这背后的代价……”
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巴掌。
“哎哟！”黑木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扭头，“你打我做什么？”
安宁收回手，不等他喊疼，手指精准地掐住他胳膊内侧那一点软肉，轻轻一拧，“晨晨很想当这个吗？嗯？”她眯起眼，语气里带着一点警告，眼神却护得真切，“你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试试。”
“疼疼疼……松手，快松手！”黑木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挣脱开她的“钳子”。他揉着发红的胳膊，一脸委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感慨一下嘛！这多不容易啊！”
安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白晨晨身上，语气渐渐柔和下来，“不容易的路，未必不是她心甘情愿选的路。”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晨晨比我们想的，都要清醒，都要勇敢。”
黑木撇了撇嘴，没再反驳，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带来远处那一点青涩而干净的气息。
白晨晨轻轻摇了摇头。
脸颊上的红晕，不知是被午后的阳光晒的，还是被刚才那一句“男朋友”问的，愈发鲜润，像熟透的蜜桃，透着软嫩的光。
“没有男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一字一句，落进叶知年的耳朵里。
“晨晨！”
安宁恰在此时从校门内快步走出，语气自然又亲昵，伸手便稳稳挽住白晨晨的胳膊，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等着急了吧，走。”
她顺势抬眼，扫了叶知年一眼，心底默默感慨了一声——这小伙子是真好看，气质干净，眼神沉稳，配得上晨晨。安宁没多逗留，笑着点了点头，便半拉半牵着白晨晨转身离开。
没有男朋友。
叶知年站在原地，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白晨晨被身边的女孩挽着，脚步轻轻，白色的衣角在梧桐树的光影里晃悠，渐行渐远，最终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依旧站在原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像是确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心底，悄悄记下了一个名字。
“他俩聊得好好的，你拉走她干什么？”
躲在暗处的黑木终于走了出来，头顶还沾着一片小小的绿叶，满脸疑惑地看着安宁。
安宁抬手，利落地拍掉他头上的叶子，得意地微微仰起下巴，眼底藏着一丝狡黠，“你不懂。”她语调轻快，带着一点胸有成竹的笃定，“这叫欲擒故纵，晚上若‘恰巧’再见一面，这不就成了自然而然的缘分了吗？”
说完，她对着黑木轻轻挑了一下眉。
“噢哟——”黑木恍然大悟，抱起胳膊，揶揄地拖长了语调，“缘分人注定啊，我家安大美女好算计。”
“少贫嘴。”安宁睨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夜幕渐渐落下。
学校附近的小酒馆里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漫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人声的喧闹，在微凉的夜里蒸出一片暖意。靠门的一桌，叶知年正和室友冯时坐着吃饭。
门上的风铃被风轻轻一吹，“叮铃”一声脆响。
叶知年下意识抬眼。
视线穿过人群，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白色的连衣裙，干净的侧脸，微微垂着的眼睫。
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