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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庭院风起长春引 黑木深 ...


  •   黑木深吸一口气,指尖抵在微凉的木门上,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院门缓缓敞开。不大的小院里,竟密密麻麻立着十多个陌生男人,个个身形挺拔,神情肃杀,如同扎在地上的冷铁。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空气瞬间绷紧,连风都不敢随意穿行。

      黑木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极快地在人群中扫过。众人皆立,唯有两人安坐于木椅之上。

      一个是安宁,她被围在中间,眼眶微红,咬着唇瞪着他。
      另一个是中年男人,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锋利、骨相冷硬,眉骨清晰凸起,眼窝微陷,一双眸子黑沉沉的,看人时像浸在寒水里的刃,不怒自威,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偏薄,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敛压迫感,不言不动,已让人心头发紧,不用猜,这应当就是李清白。
      黑木心头轻轻一跳,视线又落向李清白身侧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那人身形枯瘦,站得笔直,脸型偏长,一双眼也是细长上挑,眼尾微微垂落,看人时总带着几分阴柔晦涩,面皮偏白,没什么血色,明明站在光里,却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暗雾,周身散发出一种让人从心底发寒的邪气。只一眼,便能确定,是贾肆。
      黑木脚步顿在门口,一手还牢牢搭在门框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周身绷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警惕与不悦。
      他脸上堆起全然陌生的茫然,眉头微蹙,声音沉了几分,对着满院不速之客冷声开口:“你们是谁?怎么都在我院里?”
      话音落下,他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安宁,见她又气又急,立刻转头再次看向众人,语气里添了几分护短的质问,眼神冷硬:
      “你们把人围在这儿,想干什么?”
      他表面怒色真切,心里却早已绷紧了弦,来的是真快,摆明了是冲白晨晨来的,今日只能硬着头皮装到底。

      “黑木,你终于回来了。”

      李清白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轻缓地敲着面前的木桌,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白晨晨呢?”

      黑木面上一怔,故作茫然地摊开手:“白晨晨?是谁?”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轻轻一瞥,瞥见安宁的身子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黑木心里默默哀嚎:安宁,我真无辜,别这么看我,我这是权宜之计。

      “别装了。”贾肆阴恻恻地开口,声音枯哑如磨砂,枯瘦的手指直指安宁,“有人亲眼看见,你从船上带下来一个女人,又带着那女人离开,那个人,不是她。”

      黑木后背悄悄渗出一层薄汗,黏在衣料上。他硬着头皮,不敢去接安宁的目光,不用想也知道,此刻她眼里一定写着“你死定了”四个大字。

      李清白挑眉,朝身旁手下淡淡使了个眼色。

      “不说?”

      话音刚落,两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大手一左一右按住了安宁的肩膀。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黑木急忙摆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清白面前,语气又急又真,一副被冤枉得不行的模样:“我真不知道什么白晨晨黑晨晨!今早确实有个小姑娘,突然开走我的船,还把船给弄坏了,我不得把她揪下来,让她赔我钱吗?”

      他故意抬高声音,手舞足蹈地比划:“结果她跟我说,她没钱,只能回家拿。我问她家在哪儿,她又说她不知道,你们听听,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这么大一个姑娘,连自己家在哪儿都不知道,问来问去就是不说。我没办法,只能把她送到镇上派出所,然后我就走了。”

      说着,他大大方方伸出手掌,理直气壮:“你们是她家里人吧?正好,把钱赔给我。”

      李清白瞥了一眼他伸在半空的手,眯了眯眼:“你的话,可当真?”

      “当真!千真万确!”黑木飞快收回手,小心翼翼瞟了安宁一眼,小声补了一句,“我女朋友还在这儿呢,我犯不着为一个陌生人撒谎。”

      安宁依旧瞪着他,一言不发。

      黑木默默把目光挪开,不敢再看。

      这一切细微的小动作,都被李清白看在眼里。他转头看向贾肆,眼神交流一瞬。

      贾肆心领神会,哑声问:“哪个派出所?”

      “镇上。”

      “哪个镇上?”

      “光明镇啊,还能有哪个镇。”

      “她确确实实进了派出所?”贾肆的声音压得更低。

      “她不进,我把人放下就走了,后来我就不知道了。”黑木摆出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好像受了多大委屈。

      “那你为何回来这么晚?”李清白的手指停在椅背上,不再敲击。

      “我回不回来晚,你管得着吗?”黑木梗了梗脖子,看向安宁,语气软了几分,“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先把我女朋友放了。”

      安宁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

      李清白与贾肆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问,当即带着五个保镖匆匆离去,院子里仍留下五个彪形大汉,呈扇形散开,牢牢守住出口,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黑木与安宁。

      直到李清白一行人的车声彻底远去,黑木才偷偷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

      一转头,正好撞进安宁恶狠狠的目光里。

      她双手抱臂,站在原地,指甲都深深掐进了自己胳膊里,又气又恼,又带着一丝后怕。黑木心虚地别开脸,转而打量起那五个留守的保镖。

      个个身强力壮,相貌周正,倒怪符合白晨晨之前随口提过的喜好,只可惜,是李清白的人。

      黑木堆起一脸和气,冲五位保镖笑了笑:“几位兄弟,站着多累,进屋坐会儿?”

      他一会儿问人家从哪儿来,一会儿又装作好奇,打听白晨晨为什么要跑,见保镖们个个闭口不言,像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黑木摸了摸肚子,站起身。

      “兄弟,我饿了。”

      一边说,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厨房方向挪。

      一个保镖立刻上前,侧身拦在他面前。

      “不是吧,饭都不让人吃?”黑木一脸委屈地抱怨。

      “吃点现成的。”保镖冷声道。

      “好嘞好嘞,现成的也行!”

      黑木笑嘻嘻地应着,转身走向冰箱,伸手拉开冰箱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热情地朝那保镖凑过去:“来来来,别客气,这是我自己做的腊肉,你也尝尝。”

      “不……”保镖刚开口,忽然神色一紧,猛地后退半步,“不好!”

      “闭嘴!”

      黑木脸色一沉,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瞬间褪去。他大吼一声,猛地撕开油纸包,抓起一把药粉,迎面就朝几个保镖撒了过去。

      几乎同一秒,安宁反应极快,立刻捂住口鼻,身形灵巧地一个翻滚,躲到墙角,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黑木脚步轻快,在四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保镖之间快速穿梭,所过之处,白色药粉漫天飞扬。不过眨眼功夫,刚才还气势逼人的五个彪形大汉,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昏死过去。

      “小样。”黑木拍拍手上残留的粉末,松了口气,转身伸手拉住安宁,“先别生气,一会儿再跟你解释,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走!”

      黑木飞快拿上自己的紧要家当,带着安宁匆匆上车,引擎一响,车子径直驶出了村子。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安宁依旧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摆明了还在生气。

      黑木轻咳一声,正经起来:“安宁,我现在跟你说,白晨晨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方向盘,声音放低:“我还是郎山上那棵树的时候,就被师父收在门下,一直教我到现在,这个你是知道的,三个月前,师父给我传了话,说有个叫白晨晨的会来找我,让我务必帮她,完成她想做的事,别的,没再多说。”

      他顿了顿,瞥见安宁皱着的眉头,稍稍松动了些,才继续往下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也没说具体时间。这三个月,我哪儿都不敢去,就守在庄子里等她,今天早上大概五点左右,我等到她了。”

      “她告诉我,她五岁那年,被一个叫李清白的人领养,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就是李清白。从被他领养那天起,她每天都要喝药,李清白骗她,说是她身体不好,需要长年吃药调养。”

      安宁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那个长得很帅的中年男人,就是李清白?”

      “人不可貌相。”黑木沉声道,“是李清白的老婆,偷偷告诉她真相——她吃的那些药,全是贾肆专门给她熬制的。那个贾肆,就是刚才站在李清白旁边,瘦得跟竹竿一样的男人。”

      “他们把她当成一味药材,一点点浇灌、养着,等时机一到,李清白就会用她。”

      安宁心头一震,一个词猛地从脑海里蹦出来:“长春引?”

      “你知道?”黑木微讶。

      安宁吸了口气,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要怎么用?喝血,还是……交合?”

      黑木沉默一瞬,低声道:“交合。”

      安宁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个李清白也太恶心了!她那么小,他也下得去手?”

      “还没来得及,她就逃出来了。”黑木连忙补充。

      “我知道,我就是说,”安宁咬了咬牙,“他从领养她的时候,就存了这种心思?真不是东西。”

      “可不是嘛。”黑木轻轻叹了口气。

      “长春引这种不入流的邪术,早就被正道禁止,失传上百年了,那个贾肆居然会?”

      “你知道的还挺多。”黑木笑了笑。

      “嗨,我这就是闲人听闲事罢了。”安宁一摆手,飒爽里带着几分不屑,“我也瞧出来了,那贾肆身上邪气很重,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道士,还好我们有师父给的符,要是被他认出咱俩的真身,说不定连我们都要被抓去炼药。”

      黑木嘿嘿一笑:“可以啊你,这次这么聪明,没跟他们硬刚。”

      安宁白了他一眼:“那个贾肆我一闻就觉得深不可测,再加上那么多强壮保镖,硬碰硬肯定吃亏,再说了,我也想看看,你到底带着个陌生女人,在搞什么名堂。”

      “我能干什么。”黑木心虚地移开视线,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只不过,一开始确实动过点延年益寿的小心思罢了。

      黑木把车停在路边,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张粉色符纸,指尖轻轻一点,符纸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他低声念了几句,“师父,我已见到白晨晨,把她安置好了,她身边,有个道士不对劲。”
      金光在纸上流转,渐渐凝成几个奇特的符号,他凝神看了片刻,轻轻舒了口气。

      安宁凑过来,好奇地盯着符纸,满眼不解:“看了好几次,我也看不懂你们师徒俩这符上写的什么,你师父到底说啥了?”

      像她这种无门无派的野生小精怪,实在搞不懂这些正统门派的传讯方式。

      “师父说,她已经知道贾肆的事了,让我别慌,也别擅自做主,只帮白晨晨完成她想做的事就行,其他的不用我多管。”

      “就这几个符号,说了这么多?”安宁眨了眨眼。

      黑木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走吧,咱继续走。”

      “那白晨晨想做的事,到底是什么?”安宁终于放下了一直环在胸前的手臂,语气也真正温和下来,不再是刚才那副又气又警惕的样子。

      黑木望着前方蜿蜒向前、望不到尽头的路,声音轻而稳:“你自己问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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