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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那么,能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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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朦胧,像被一层薄纱轻轻拢住。
客厅里关了顶灯,只有投影仪的光在墙上流转。
两人一猫窝在沙发上,《爱在黎明破晓前》正演到男女主角在视听间里暧昧试探的那一段。Jesse和Celine的眼神你来我往,台词像羽毛一样轻,却挠在人的心尖上。
Bunny早就睡着了,蜷在江琦光腿边,尾巴偶尔甩一下。
江琦光抱着“江知许”,目光落在屏幕上,心思却早就不在电影上了。
情到深处时,她还是没忍住,侧过头看了许霁州一眼。
投影仪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把他原本就清隽的轮廓衬得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圆圆老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电影里的对白盖过去,“我们是不是该……”
接吻吗?
许霁州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开始害羞了。
明明上一次是他先动的手,明明他的初吻横冲直撞得像一头莽撞的小鹿,可到了这一刻,他依旧是青涩的、懵懂的,跟年少时并无二致。只不过,那时候可没有人会喜欢他,而现在——江琦光是喜欢自己的吧?
是吧?
虽然……可能不是喜欢他的人,而是喜欢他这张脸。但他这张脸确实很令她着迷。
幸好——幸好他减肥特别成功。许霁州在心里默默地、虔诚地感谢那些早已消失了的几十斤脂肪。
他微微侧过身,脸凑得越来越近。
江琦光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然后——
江琦光一把捧住了那张令她着迷的小脸蛋。
双手齐上,十指张开,稳稳当当,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珍宝。她的表情义正言辞,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
“许霁州,”她一字一顿,“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聊聊了。”
许霁州愣住了。
他的脸被她捧在手心里,嘴唇微微嘟起,像个被突然叫停的演奏家——乐器都架好了,指挥却说“等一下”。
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她掌心扫过,让人心里痒痒的。
不是接吻吗?
好吧,他承认他有点失望了。早知道就不说什么“下次不亲了”那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了。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连自己都骗。
江琦光捧着他的脸,看着他一点一点瘪下去,活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河豚,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放软了:“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你可是说好三天之内就会回来的啊,我的情哥哥。”
情哥哥。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像裹了蜜的糖,甜得发腻。
江琦光是真的好奇。
心理咨询可不会做六七天,许霁州这几天肯定还在忙别的事情。
她太想闯入那扇窄门了。
不是三楼那扇物理意义上的门,而是许霁州心里的那一扇——那扇他上了锁、贴了封条、谁也不让进的门。
她想推开它,走进去,抱抱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许霁州。
许霁州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电影里的Jesse和Celine已经下了火车,走在维也纳的街头。
“目前还不能告诉你,Aurora。”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夜风穿过树梢,“你能再等等我吗?”
他抬起眼,看着她。
“求你了。”
那三个字像三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江琦光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下轮到江琦光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颜色很深、像深秋潭水一样的眼睛里,有恳求,有不安,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像是怕被拒绝,又怕被追问,更怕她转身离开。
她突然就心疼了。
心疼得不行。
她不该这么操之过急的。
那扇门关得太久了,不是她用力踹两脚就能踹开的。她还得再等等,等他自己愿意从里面拧开门把手。
江琦光没有回答他。
她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然后主动凑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他吻她,是她吻他。
唇齿相接的时候,她尝到了一点淡淡的柑橘味,那是他用的牙膏。
江琦光的吻不像许霁州那般横冲直撞,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耐心,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告诉他:没关系的,我等你。
许霁州又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爱在黎明破晓前》还在继续。
屏幕上的Jesse说:如果世上真的有什么奇迹,那一定是在尝试理解某个人、与之分享某件事的过程之中。
那么,能与喜欢的人接吻,就是奇迹。
Bunny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懒洋洋地把脑袋埋回了爪子里。
江琦光又跑到李星苒家蹭下午茶了。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茶几上那盘抹茶芭乐瑞士卷照得发亮。
江琦光盘腿窝在懒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李星苒新调的山楂特调,酸酸甜甜的,颜色是那种很漂亮的珊瑚粉。
“我的妈呀!闺密!你简直就是悟到了爱情的精髓!”李星苒夸张地挥舞着叉子,瑞士卷上的奶油差点飞出去。
江琦光抿了一口特调,不解地看着对面正摇头晃脑的闺密:“你在说什么啊闺密?”
“爱情就是走身不走心啊,解决生理欲望才是第一要紧的。”
江琦光差点被山楂特调呛到,放下杯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去你的吧,那是你好吧?我对我的州州哥哥可是心理性和生理性的双重喜欢。”
“你可拉倒吧!”李星苒特意摇头晃脑地吐槽,给每个字都加上了无形的波浪线,“你这个入室抢劫的混蛋,连狗洞都还没钻进去呢,还说推开人家的心门!”
江琦光被她那副样子逗笑了,抓起一块瑞士卷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反击:“那咋了!这不救赎阴郁大佬计划首战战败吗!不过没事的!进度条还是很给力的!”
她比了个手势,两根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虚线的弧,像是真的在加载什么进度条。
李星苒放下叉子,表情忽然认真了起来。
她端起自己的那杯山楂特调,喝了一口,又放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不对,闺密。”她的声音放轻了,少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谈恋爱可不是女主穿进小说里去攻略反派大Boss。”
江琦光愣了一下,嘴里还嚼着瑞士卷,咀嚼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李星苒咬了一口自己做的抹茶芭乐瑞士卷,满意地眯了眯眼——她对自己的厨艺表示十分认同。
她继续补充道,语气是难得正经:“你可别想着救赎许霁州。没准人心里只想让你觉得他是一个正常人。他觉得你们应该谈正常健康的恋爱,所以在还没确定关系之前,他纵容你对他的玩弄。”
李星苒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梢上,像是在替许霁州说出那些他不曾说出口的话:“毕竟一朵即将枯死的玫瑰,可不会在获得水的恩赐后,就去妄想以后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爱情是自私的,所以许霁州目前除了爱,他什么都拿得出手,只要你需要。”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琦光抱着抱枕,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圈。
“他会在克服病魔之后飞奔向你的。”李星苒转过头来看着江琦光,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温柔,“你为什么不揣着明白装糊涂,跟他稀里糊涂地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呢?”
江琦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但他并不快乐。”她的声音很轻。
李星苒没有反驳。
她只是拿起江琦光快要空了的杯子,又给她续了半杯山楂特调。
江琦光接过杯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垂下眼,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个此刻不在场的人说:“既然玫瑰的结局不是走向死亡,那么就还可以力挽狂澜。玫瑰毕竟是带刺的,和玫瑰共处需要耐心。”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我们得给玫瑰一段时间,不是吗?”
李星苒看了她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叉起最后一块瑞士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反正到时候被刺扎了别来找我哭就行。”
江琦光笑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端起山楂特调,喝了一大口,反而觉得这次没那么酸了。
江琦光有时候特别喜欢想一出是一出。
比如这天,她难得起了个大早——不是被闹钟吵醒的,也不是被Bunny踩脸踩醒的,而是自己从床上弹起来的,仿佛体内突然装了个小弹簧一般。
窗外天光刚泛鱼肚白,南城的清晨安静得只剩鸟叫和楼下偶尔驶过的环卫车。
她揉了揉眼睛,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好想吃大士院的拌粉和瓦罐汤。
想得她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拌粉要那种爽滑弹牙的,裹满辣椒油和花生的,配上瓦罐汤里炖了一夜的肉饼和皮蛋,一口粉一口汤,简直是人间的神迹。
可惜——缺个兼饭搭子的司机。
许霁州又不让她上三楼,那她就只能……
嘻嘻。
江琦光蹑手蹑脚地下了楼,像一只偷腥的猫,在一楼的储物间里翻箱倒柜。
果然如她所料,许霁州拥有一个万能的百宝屋——工具箱、医药箱、针线盒、备用钥匙、蜡烛、电池……甚至还有一只落灰的扩音喇叭。
她也不知道一个独居男房东为什么会有扩音喇叭,但她选择不问。
她拎起那只红色的扩音喇叭,掂了掂,分量不轻,上面还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运动会专用”,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很多年前写的。
江琦光嘴角一弯,按下开关,喇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电流音。
她深吸一口气,站到客厅正中央,仰头对着三楼的方向,举起喇叭:“喂喂喂!”
江琦光昂首挺胸,气沉丹田,像一位即将发表历史性演讲的政治家:“三楼的——快醒一醒!我们该起来吃早饭了!”
声音雄浑且富有磁性,在整栋别墅里来回震荡,震得吊灯都轻轻晃了一下。Bunny从猫窝里弹射出来,瞪圆了眼睛,以逃命的速度蹿到了沙发底下。
楼上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许霁州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头发乱得像刚被龙卷风刮过,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和一条灰色居家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
他就那样摆着一张臭脸,慢吞吞地进了洗手间。刷牙、洗脸、换衣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我忍你很久了”的克制。
江琦光抱着Bunny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等着。
二十分钟后,许霁州穿戴整齐地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拎着车钥匙。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江琦光一眼,薄唇轻启,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黑色的飞驰快速驶出别墅区,沿着环山公路下山,清晨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此刻南城的街巷还没有完全醒来,路边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烟,有老人拎着鸟笼慢慢走过。
江琦光坐在副驾驶,偏过头看着驾驶位上的许霁州。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窗沿上,阳光落到他侧脸上,把那条下颌线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表情依然冷冷的,下巴绷着,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我是被胁迫的”样子。
江琦光在心里默默拍案叫绝。
就这个冷脸萌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