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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恃宠而骄原 ...

  •   江琦光是在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中被拽出梦乡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枕头蹭得头发像鸟窝一样炸开,眼睛都没睁开,手指在屏幕上胡乱一划,凑到耳边“喂”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糯米团子,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劲儿。
      “怎么了?州州哥哥。”
      她真的特别喜欢给许霁州取外号。圆圆老师、小许老师、州州哥哥……每一个都叫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些名字天生就该属于他。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传来许霁州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谢天谢地,Aurora,你可算接电话了。”
      江琦光听出他语气里的焦急,揉了揉眼睛,稍稍清醒了一些:“到底怎么了?亲爱的房东先生。”
      “你现在在哪?”
      “我在我爸妈家呢。”她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上午十一点,她居然睡到了这个时候。
      “幸好幸好,起码你是安全的。”许霁州的声音明显松弛下来,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手。
      江琦光皱起眉头,终于彻底醒了:“到底怎么了?”
      “Aurora,咱们家好像被人入室盗窃了。”许霁州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简直是一片狼藉,Bunny也不见了。”
      江琦光愣了一秒,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房间角落——那个专门给Bunny准备的小猫窝里,一只蓝重点色布偶猫正蜷成一团睡得香甜,尾巴尖还时不时地抖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她沉默了。
      “停停停,许霁州。”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从担忧一秒切换成无语,“我把Bunny抱来跟我一起住了,什么叫入室盗窃、一片狼藉?不就是碗没洗、地没扫、稿子满天飞吗?哪有这么严重!快跟Aurora道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呢?Aurora。”许霁州的声音低了下来,听不出是委屈还是控诉,但那种“你丢下我一个人”的意味隔着话筒都挡不住。
      江琦光理直气壮地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看不见:“你给我备下的‘预制菜’我早就吃完了,回家改善伙食不行啊?谁叫你这么久没回家?我要罚你把咱们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管他呢,先提了再说。
      “对不起,Aurora。下次不会了。”许霁州老老实实地认了错,语气诚恳得不像他。
      江琦光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恃宠而骄原来这么爽。

      她往枕头上一靠,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和一丝挑衅:“那谁知道呢?亲完嘴就跑,非君子所为哦!”
      “那下次不亲了。”许霁州的语气淡淡的,但江琦光听出了一点赌气的味道。
      “你忍得住吗?哥哥。”她故意把“哥哥”两个字拖得又长又软,像在棉花糖上咬了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然后许霁州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认真:“别再引诱我了,Aurora。你会后悔的。”
      江琦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从来不是被吓大的。
      “悔也要跟你约一炮,”她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豪迈,“你他妈长得太带劲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江琦光瞪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两秒,然后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Bunny在角落里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呼噜。
      而某位被挂了电话的房东先生,大概正对着手机屏幕发愣,估计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许霁州从来不敢肖想江琦光。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不深不浅,刚好够让他一直记得——自己不配。
      那年江琦光宛若美神降临。
      她穿着跟他同款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手里抱着一本画满各种设计的本子,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操场。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她明明跟他穿着一样的蓝白校服,却穿出了一种T台走秀的气势。
      许霁州缩在墙角,眼镜歪在一边,校服上还沾着灰。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那个女生——她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身形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五官明媚得不像话,说话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像夏天午后的蝉鸣。
      他当时想:这个女生好高,好耀眼,好厉害。
      他甚至庆幸——庆幸自己跟她是一个高中的。南城三中高中部有三千多人,他居然能跟这样的人在同一所学校。
      后来他才知道,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弟弟,你确定你的救命恩人是跟咱们一个学校的?”
      许承樾盘腿坐在他房间的地板上,手里翻着他从学校带回来的作业本,语气懒洋洋的,跟哄小孩一样。
      “我确定。”许霁州坐在床边,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他记得那件校服,蓝白色的,领口有南城三中的校徽。他不会认错。
      “那不能啊。”许承樾把作业本一合,抬起头看他,表情认真了起来,“整个南城三中高中部,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你那救命恩人要是高中部的,我怎么可能没见过?”
      许霁州愣了一下。
      许承樾比他早出生七分钟,但从小到大都像比他大了七八岁。社交能力拉满,人脉广得离谱,从年级第一到倒数第一,从学生会到篮球社,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如果许承樾说不认识,那就真的不在高中部。
      “你的救命恩人该不是初中部的吧?”许承樾歪着头想了想,“初中部跟咱们高中部的校服长得大差不差,就是领口校徽处的颜色不一样。你看走眼也是在情理之中。”
      许霁州沉默了。
      他仔细回想那天的场景——江琦光确实比他高,确实穿着蓝白校服,但他当时蜷缩在地上,看谁都是仰视的。而且她太明媚了,那种光芒让人忘记去注意细节。
      当时的江琦光,可能真的只是个初中生。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或许吧。”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那可不行啊,圆圆。”许承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难得正经了起来,“哥是支持你早恋的,但对方得是跟你年纪相仿的。人家小姑娘初中还没毕业呢,你可不能当老畜生。你要懂事,知道不?”
      许霁州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没那么想,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我只是……想对她说一句‘谢谢’。”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在哪个班,不知道她是初中还是高中,甚至不知道她下次还会不会出现在那个操场。
      他只是想找到她,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说一声——谢谢你。
      谢谢你那天蹲下来,看了我一眼。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满身的灰,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绕道走。
      谢谢你把你的设计本一页一页翻给我看,哪怕我一个字都没说。
      可许承樾说得对。如果她真的是初中部的,他就不能去找她了。不是因为找不到,而是因为——一个高中男生去初中找一个女生,怎么说都不合适。
      他会被人当成什么?变态?跟踪狂?
      于是许霁州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后来他变了。
      体重掉了,五官长开了,从一团模糊的影子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考上大学,去国外读研究生,回国之后住进了云归别墅。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件事。
      直到那天,一个女生拖着行李箱推开他家的铁艺大门,举着相机“咔嚓”一声拍了他的照片。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说:“我是新来的租客。”
      许霁州站在原地,尽管表面从容,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样的心跳跟当年一模一样。
      只是他此时还不知道,这样强有力的跳动,竟然是为了同一个人。

      江琦光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棉花娃娃,掐着它莫须有的脖子,表情活像个审讯犯人的女警官。
      她面前是正在拖地的许霁州——堂堂拥有独栋云归别墅的房东,此刻正围着围裙、手持拖把干活,头发还被汗水打湿了几缕,活脱脱一副被压榨的长工模样。
      “小许老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江琦光捏着棉花娃娃的胳膊,把它举到许霁州面前,娃娃那张面无表情的臭脸正好对着他。
      许霁州直起腰,看了一眼那个娃娃,又看了一眼江琦光,语气平淡:“你这是干什么?”
      “我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江琦光理直气壮地把娃娃搂回怀里,下巴一扬。
      说起这个棉花娃娃,还是她这几天在家闲不住的成果。
      从画稿、选布料,再到缝制,全程手工,折腾了整整三个晚上。
      成品是一只四十厘米高的坐姿棉花娃娃,头发是奶茶灰与雾霾蓝交织的配色,眉眼微微下垂,嘴角向下撇着,一副“我不想理你但你非要骚扰我”的表情——跟许霁州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连臭脸都一模一样。

      许霁州盯着那个娃娃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这坨棉花叫什么名字?”
      “叫江知许啊。”江琦光把娃娃举到脸边,笑盈盈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许霁州挑眉:“江知许?”
      “我设计的棉花娃娃,当然跟我一个姓!”江琦光理直气壮,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姓什么?”许霁州放下拖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姓许啊!”江琦光眨眨眼,语气无辜得不像话。
      “那我跟它是什么关系?”许霁州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江琦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江知许”,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许霁州,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了两趟,然后“嘶——”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许霁州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了下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拖把被放置在墙边,水滴顺着拖布条慢慢往下淌,在瓷砖上汇成一小滩。
      Bunny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蹲在沙发扶手上,歪着脑袋看他们俩。
      江琦光眨了眨眼,心跳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点。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扬起下巴,用那种“谁怕谁”的语气反问:“你想跟我是什么关系?”
      许霁州张了张嘴。
      然后沉默了。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拖把,弯下腰,继续拖地。动作连贯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耳朵尖那抹红色出卖了他。
      江琦光盯着他的背影,好气又好笑地把“江知许”举到面前,对着娃娃那张臭脸小声嘀咕:“好嘛,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娃娃一如既往地撇着嘴,像是在说:你还没习惯吗?
      Bunny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踩着猫步走到许霁州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许霁州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依旧没回头。
      江琦光抱着“江知许”窝进沙发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拖把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Bunny偶尔发出的呼噜声。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快要交叠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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