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不告而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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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苒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江琦光的平板，Procreate里的设计稿一张一张地在她指尖下滑过，她看得眼睛发亮，时不时发出“嘶——”“哇——”“这个绝了”之类的感叹词。
“这个好，你得按照我的尺码做一套……”李星苒指着一条剪裁利落的西装裙，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江琦光正在旁边收拾自己带来的帆布包，闻言抬头瞥了一眼：“那件还没定稿呢，你急什么。”
李星苒又划到下一张，是一条吊带开衩长裙，她皱了皱眉，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这个不行，这个太露了，我还是很保守的……”
江琦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保守？”
“我一直都很保守啊！”李星苒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江琦光深吸一口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真求你了老诡。你不是说先到你家集合，然后一起去坐飞机去上海参加什么中食展吗？”
李星苒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眨了眨眼，然后恍然大悟般“嗷嗷”了两声：“对对对！这不还在纠结要带什么衣服去吗？”
她说着，又低头继续划拉平板，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那你翻我平板！你怎么不去翻你衣柜！”江琦光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李星苒抬起头，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嘴角往下瘪了瘪，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撒娇、四分理直气壮：“你凶我！”
江琦光看着她那张脸，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闭了闭眼，仰天长叹：“六六六，我没招了……”
她认命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早已做好了的青柠乳酸菌冰饮，抿了一小口，酸得眯了眯眼。
窗外的阳光正好，李星苒继续低头在平板上“选衣服”，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条可以，这条不行，这条给我妈穿正好……”
江琦光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闺密的拖延症大概是治不好了。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她们终于拖着行李箱冲出李星苒家小区、一路狂奔到机场的时候，值机柜台已经关闭了四分钟。
江琦光站在关闭的柜台前，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活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狗。
李星苒扶着行李箱的拉杆，弯着腰大口喘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怎么办啊，闺密？”
江琦光有气无力地白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麻木了”的平静：“要么改签，要么换高铁。”
李星苒掏出手机查了查，眉毛皱成了波浪线：“改签恐怕要到明天去了……”
“那就坐高铁！”江琦光一挥手，语气决绝得像在宣布一个重大决策，“我要商务座！我要把今天受的苦都在高铁上补回来！”
“没问题啊闺密！”李星苒立刻眉开眼笑，打开购票软件啪啪点了两下，“搞定！两张商务座，挨着的，还靠窗。”
江琦光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原本堵在胸口的火气莫名就散了。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真是服了你了。”
李星苒挽住她的胳膊，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嘻嘻，对不起嘛。要不回来的时候我请你去苏州玩吧？那里可好吃了，我带你去吃桂花糕、蟹黄汤包、松鼠鳜鱼、酒酿圆子……”
江琦光哼了一声，嘴角却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她偏过头，佯装生气地说：“但是话又说回来，苒苒你可是我闺密啊。”
李星苒“嗯”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我闺密做什么都是对的。”
李星苒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大大的赞：哄你简直易如反掌啊。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各个航班的登机信息。两个女孩拖着行李箱，并肩往出口的方向走，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长长的，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散着长发，像两棵挨在一起的小树。
“商务座是不是会送饭？”
“好像有，还有零食和饮料。”
“那我要喝两瓶冰可乐，把今天的损失补回来。”
“行，喝三瓶都行。”
“苒苒。”
“嗯？”
“下次你再犯拖延症，我就把你的丑照发朋友圈。”
“你没有我丑照。”
“……你说得对哦，我没有你的丑照！你连丑照都好看，简直气死我了！”
“嘻嘻。”
李星苒在中食展上舌战群儒，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堪比品酒师的味觉，硬是从十几个供应商里杀出一条血路，成功挑中了一款橙味利口酒。
那酒液澄澈透亮，像被夕阳浸透的琥珀，她抿了一口就知道——就是它了，调鸡尾酒的绝配。
签完合同的瞬间，她掏出手机想给江琦光报喜，屏幕亮起来，却看到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小时前——她问“你还活着吗”，江琦光回了一个“嗯”加一个躺在床上敷面膜的自拍。
后面就再也没声儿了。
李星苒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得嘞，这老诡现在八成已经窝在酒店床上跟许霁州煲电话粥了吧？不对，没准是视频通话，两个人对着屏幕傻笑，谁也不舍得挂的那种。
啧啧啧，不讲不讲。
她闺密一碰到心选，那个恋爱脑发作的劲儿啊，简直比她在展会上砍价还疯。
李星苒甩了甩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粉红泡泡甩出去，开始认真地盘算另一件事——该给极光带点什么好吃的回去呢？
南翔小笼包？那得趁热吃啊，皮薄馅大的小笼包，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溅，等她拎回酒店早就凉透了，面皮一硬，风味全无。
生煎包也是同理，底部的焦脆是灵魂，凉了就只剩油腻。
刀鱼馄饨？清明前就上市了的东西，五一这会儿哪儿还有得卖，想都别想。
排骨年糕怎么样？
李星苒眼睛一亮。
排骨年糕虽然也要趁热吃，但年糕耐放一些，而且鲜得来所在的云南路离酒店不算远——打车过去二十分钟，打包飞奔回来，运气好的话也就半小时。
她甚至已经脑补出了江琦光咬下第一口排骨时满足地眯起眼睛的样子。
她一定可以让极光吃上热乎的排骨年糕！
李星苒被自己的使命感感动了，拎起包就往外冲。
实则不然。
她早早回到了酒店大堂。
那一碗热气腾腾、金黄酥脆、浸透了酱汁的排骨年糕，她小心翼翼地捧了一路，过了马路、进了旋转门、穿过了大堂，眼看电梯就在眼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星苒发誓，她再也不会一边走路一边玩手机了。
可当时手机偏偏震了一下，是江琦光发的消息：“苒苒，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啊！”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刚翘起来，下一秒整个人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确切地说，是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
那一碗热乎的排骨年糕，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精准无误地、带着所有汤汁和酱料，与那身西装撞了个满怀。
年糕贴在了对方的大衣翻领上，排骨滑落在地毯上，酱汁沿着衣襟缓缓淌下来，像一幅不太美好的抽象画。
李星苒石化在原地，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江琦光那个没来得及回复的对话框。
“对不起！这位先……”她猛地抬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我丢。
居然是顾识砚？
李星苒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转速堪比笔记本散热风扇——魔都还真是魔力非凡啊。这个城市有那么多酒店，这家酒店有那么多层，她和顾识砚怎么就偏偏订在同一层？堂堂顾总，住个酒店不选总统套房，跟她挤行政楼层？这是什么离谱的巧合？
“生……”她的嘴唇动了动，差点喊出他的名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拜托拜托，千万别认出我好嘛！李星苒在心里疯狂祈祷，脸上努力维持着陌生人出车祸后的标准惊慌表情——不带任何旧相识的成分，纯粹的、干净的、只是撞了一个陌生人的惊慌。
“别来无恙啊，苒苒。”
得嘞，拜托没用。
李星苒深吸一口气，迅速切换模式，脸上堆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语调平稳得像在跟客户沟通：“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目前并不是叙旧的时候。更何况，我和您这是第一次见面吧？西装我会赔您的，您需要去医院看看吗？这排骨年糕还挺烫的，怕伤到您……”
她说完，甚至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您可以随时离开”的手势。
顾识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惨不忍睹的西装，又抬头看了看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说不上是嘲讽还是玩味，但李星苒觉得后背有点凉。
“那你来我房间帮我上药？”他慢悠悠地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从容。
李星苒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先生，您这也太冒犯了。”
“不告而别，卷钱跑路，就不冒犯？”顾识砚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李星苒的心上。
李星苒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她维持着那个礼貌的微笑，声音平稳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苒苒，你——”
“我看您并不在意赔偿的事情，”李星苒飞快地打断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足以让她逃跑的安全距离，“那我就先走了。祝您晚安。”
她转身，迈开步子，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身后的目光像是长了钩子，黏在她的脊背上，但她不敢回头。
李星苒冲进电梯，狂按关门键，门合上的瞬间，她才敢大口喘气。
电梯缓缓上升，她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心脏砰砰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机又震了，江琦光发来一条新消息：“苒苒？你还在吗？我的排骨年糕呢？”
她盯着屏幕，好半天才打了三个字：“喂狗了。”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魔都的夜晚，霓虹灯透过电梯的缝隙一闪一闪地漏进来。李星苒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买排骨年糕了。
不，早知道就不来上海了。
不，早知道……算了，早知道也没用。她和顾识砚，大概就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撞见的孽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