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案迷踪》蓝不蓝

4、卷宗迷雾 寅时三

　　寅时三刻，六扇门档案库。

　　这里比停尸房更冷，是另一种沉闷的、带着腐朽纸墨气息的阴寒。巨大的樟木架高耸至顶，其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卷宗，像一座由文字垒砌的陵墓，埋葬着京城数十年的恩怨情仇、罪案纷争。

　　沈墨白举着油灯，在一列标着“永熙元年”的架子前驻足。谢无妄静立一旁，玉箫斜插腰际，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

　　“靖北侯谋逆案，卷帙浩繁，但核心卷宗应该就在这一区。”沈墨白低声道，指尖划过一卷卷蒙尘的档案。灰尘在灯光下飞舞，如同惊扰的幽灵。

　　然而，当他们找到对应编号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不见了？”沈墨白眉头紧锁。他立刻扩大搜索范围，将永熙元年至三年所有可能与靖北侯府相关的卷宗都排查了一遍。结果令人心惊——所有直接涉及案犯审讯、证物清单、最终判决的核心卷宗，全部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些边角料，如当时抄家的物品初步登记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旁证记录。

　　“有人在我们之前，清理得很干净。”谢无妄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

　　沈墨白面色凝重。能进入六扇门核心档案库，并如此精准地销毁关键卷宗，绝非寻常人物所能办到。

　　“并非全无收获。”谢无妄忽然从一堆散乱的、记录抄家前期杂事的文书底部，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边缘残破，字迹潦草，像是一份随手记下的便签：

　　「…侯府执事赵海，于府库暗格拒捕，伤三人，焚文书若干，力竭而亡…」

　　“赵海…”沈墨白沉吟，“靖北侯府的总管，侯爷的心腹。他临死前焚烧的文书，或许就是关键。”

　　“还有这个。”沈墨白从另一堆杂物中，找到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册子。翻开一看，里面是是些零散的日期和代号般的记录，像是某种私人笔记。在最后一页，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墨色深暗，如同凝固的血：

　　「影随月动，彼岸花开。」

　　“影随月动…”沈墨白与谢无妄对视一眼，都想到了西月楼，想到了那神秘的“月影”组织。

　　“这笔记的主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谢无妄道。

　　就在这时，档案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木架摩擦的“吱呀”声。

　　两人瞬间噤声，同时吹熄了手中的油灯。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黑暗中，听觉和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空气中弥漫的陈旧纸墨味里，混入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那是……血腥味！

　　沈墨白和谢无妄屏住呼吸，凭借记忆和微弱的光感，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处潜去。

　　穿过几排高大的书架，前方隐约出现一点微光。那是一个隐藏在书架后方、极为隐蔽的隔间，门虚掩着，光线和血腥味正是从里面透出。

　　沈墨白打了个手势，示意左右包抄。谢无妄点头，身形一飘，如鬼魅般绕向隔间另一侧。

　　“砰！”

　　沈墨白猛地踹开隔间门，同时剑已出鞘，寒光映亮狭小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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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间内景象令人窒息——一个穿着六扇门低级文吏服饰的中年男子，仰面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瞪，胸口插着一柄样式奇特的短刃，刃身泛着幽蓝，与西月楼那琴师所用的琴弦颜色如出一辙！他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漆黑的册子。

　　而在尸体旁，一个黑影正弯腰欲取那册子！听到破门声，黑影毫不犹豫，反手一挥，数点寒星呈品字形射向沈墨白面门！

　　沈墨白剑舞如轮，“叮叮”几声将暗器尽数击落。借这瞬间空隙，那黑影已如狸猫般向后一窜，撞向墙壁！

　　那里竟有一道暗门！

　　“留下！”谢无妄的冷喝声从另一侧响起，玉箫点向黑影后心要穴，速度快如闪电。

　　那黑影似背后长眼，竟不回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堪堪避开玉箫锋芒，同时袖中滑出一物，向后一甩——“噗！”

　　一团浓密的黑雾猛地炸开，瞬间充满整个隔间！雾气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不仅遮蔽视线，更令人头晕目眩！

　　“烟遁！”沈墨白疾退，以袖掩面。

　　谢无妄玉箫疾挥，带起劲风驱散部分黑雾。但就这片刻耽搁，那黑影已撞开暗门，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暗门迅速合拢，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痕迹。

　　沈墨白冲到墙边，摸索片刻，找不到任何机关。

　　“追不上了。”谢无妄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检查那柄幽蓝短刃，“淬有剧毒，见血封喉。手法干净利落，是专业的杀手。”他的目光落在那本黑色册子上，“他拼死保护的，是这个。”

　　沈墨白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挫败感，也蹲了下来，小心地从死者僵硬的手指间，取过那本黑色册子。册子入手冰凉，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皮革制成，没有任何字样。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朱砂写着一列名单。第一个名字，赫然便是——文弘远！

　　当今阁老，二十年前主审靖北侯谋逆案的刑部尚书！

　　而在文弘远的名字之后，还有几个名字，无不位列当朝高官或军中大将！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日期，以及一个诡异的符号，像是一弯被阴影吞噬的新月。

　　“月影…”沈墨白声音干涩。这不仅仅是一个杀手组织，其触角可能已深入朝堂核心！

　　他继续翻页。后面记录着一些模糊的任务概要、资金往来。在最后一页，同样用朱砂写着两行字，字迹狰狞，充满恨意：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月满中天之日，仇雠授首之时。」

　　“月满中天…”沈墨白计算着日期，“距离下一个满月，还有不到十天。”谢无妄指着那句“仇雠授首之时”：“名单上这些人，都是目标。文弘远，是第一个。”

　　正在此时，档案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总捕头！总捕头您在吗？”
　　是沈墨白手下捕快的声音，带着惊慌。

　　沈墨白与谢无妄立刻将黑色册子收起，走出隔间。

　　“何事惊慌？”

　　那捕快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大、大人！不好了！文…文阁老府上送来消息，文阁老…昨夜遇刺身亡了！”

　　尽管已有预感，但听到这个消息，沈墨白还是心头巨震！

　　这么快？！名单上第一个目标，已经授首！

　　“如何死的？”说、说是…心脉尽断，面带诡异笑容…府中护卫发现时，书桌上用镇纸压着一张纸条…”

　　“写的什么？”
　　“月…月满西楼。”

　　沈墨白与谢无妄的目光再次交汇。

　　西月楼的邀约，并非结束，而是这场血腥复仇的开场锣鼓。凶手的行动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更肆无忌惮！他不仅杀死了名单上的人，还刻意用同样的谜题，向沈墨白和谢无妄宣告着他的行动。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备马！”沈墨白厉声道，“去文府！”

　　他又对谢无妄沉声道：“谢兄，看来这‘月影’，是要逼我们与之对弈了。”

　　谢无妄握紧了手中玉箫，眼中寒意凛冽。

　　“那便，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