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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月楼杀机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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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酉时。
西月楼高四层,飞檐翘角,是京城最高的酒楼之一。此刻华灯初上,楼内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汇聚于此,一派繁华盛景。
沈墨白依约而至,独坐三楼临窗的一张桌前。他未着公服,只一身藏蓝色劲装,腰佩长剑,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楼内众人,实则已将周遭环境、人员分布尽收眼底。他安排了数名得力捕快扮作食客,分散在各层。
酉时一刻,谢无妄准时出现。他依旧是一袭青衫,手持玉箫,神情淡漠地坐在了沈墨白对面,自顾自斟了一杯酒。
“他不会来了。”谢无妄抿了一口酒,忽然说道。
沈墨白眉头微皱:“你说凶手约我们在此相见。”“是相见,未必是现身。”谢无妄放下酒杯,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喧闹的大堂,“你看这些宾客。”
沈墨白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满座宾客或高谈阔论,或低声细语,或欣赏歌舞,并无异常。
“左手边靠柱第三桌,那个独自饮酒的蓝衣壮汉。右手边窗旁第七桌,与人对弈的灰衣老者。还有正中央那桌,正抚琴助兴的红衣歌女。”谢无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他们三人,皆已身中幽冥掌,命不过三日。”
沈墨白心头剧震,几乎要站起身来。这三个人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甚至那红衣歌女指下琴音淙淙,面色红润,哪有半分将死之人的模样?
“你如何能确定?”
“幽冥掌力阴寒,盘踞心脉。中掌者自身虽无知无觉,但其气息运转至‘膻中’、‘神封’二穴时,会有极其细微的凝滞。其面色异样红润,亦是阴火外浮之象。”谢无妄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谢某对此气机,再熟悉不过。”
就在此时,中央高台之上,一直为那红衣歌女伴奏的老琴师,指法陡然一变!
原本清越婉转的琴音,猛地变得尖锐、诡谲,如同无数细针钻入耳膜,又似怨鬼夜哭,带着一种扰乱心神的魔力。楼内的喧闹声为之一静,不少人都皱起眉头,看向那老琴师。
老琴师低垂着头,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干瘪的下巴。他十指如钩,在琴弦上疯狂拨动,那诡异的琴音愈发急促,如同催命的符咒!
“闭气!琴音有异!”谢无妄疾声喝道。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只见左手边那蓝衣壮汉猛地捂住胸口,脸上那异样的红润瞬间褪去,转为死灰,他双目圆瞪,充满痛苦与难以置信,直挺挺地从凳子上栽倒下去,再无生息。
紧接着,窗边的灰衣老者手中的棋子“啪”地掉落,他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伏在了棋盘之上。
而中央那桌的红衣歌女,琴音戛然而止。她娇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纤细的手指还按在琴弦上,人却已软软地滑落桌底。
眨眼之间,三条“鲜活”的性命,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死人啦!!”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西月楼内顿时炸开了锅!惊恐的呼喊声、杯盘碎裂声、桌椅碰撞声、仓皇奔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沈墨白猛地站起,剑已半出鞘,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高台上那罪魁祸首——老琴师!那老琴师在此刻抬起头,帽檐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带着戏谑与冰冷,穿透混乱的人群,直直落在沈墨白与谢无妄身上!
下一瞬,他身形暴起!并非向外逃窜,而是如一只苍鹰,直扑沈墨白所在的位置!人未至,一道凌厉无匹的寒光已先行破空而来,那是一根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光泽的琴弦!
速度快得惊人!
沈墨白瞳孔收缩,全身内力灌注剑身,正要迎击——
“嗡!”
一道清越的箫声响起。并非音乐,而是剑气破空之鸣!
谢无妄依旧坐在桌前,但手中的玉箫已如一道青色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那根夺命琴弦!“铮!”
金玉交击之声刺耳欲聋。琴弦与玉箫碰撞处,竟迸射出一溜火星!
那琴师一击不中,借着碰撞之力,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投向敞开的窗户。
“哪里走!”沈墨白岂容他逃脱,剑光暴涨,如影随形般追去。
然而,谢无妄却再次拦在了他的身前。
“不必追了。”
“为何?”沈墨白急怒,凶手就在眼前!
谢无妄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下移,示意沈墨白看向他自己的衣襟。
沈墨白低头,赫然发现,自己藏蓝色的衣襟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它就像原本就长在那里一样,贴得稳稳当当。他竟全然不知对方是何时、以何种手法将纸条放在自己身上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取下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与之前发现的谜题一模一样,娟秀工整,内容却令人心惊:
【月落星沉,江湖路远。下一个,该是谢公子了。】
沈墨白猛然抬头,看向谢无妄:“他的目标是你?”
窗外,那琴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京城连绵的屋脊之间,无影无踪。
谢无妄望着凶手消失的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手中的玉箫在楼内摇曳的灯火下,泛着清冷而神秘的光泽。
“不,沈兄。”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他的目标,从来都是…你我二人。”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被秋风裹挟着,从窗外悠悠飘入,不偏不倚,正落在沈墨白摊开的掌心。
枯叶之上,一个殷红的小字,如同用鲜血写成,触目惊心:
【赵】
沈墨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枯叶的手指猛地收紧!
“赵…”他喃喃低语,一个尘封已久、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姓氏,带着血腥与烈火的气息,冲破二十年的时光,轰然撞入脑海,“二十年前,因谋逆大罪,被…满门抄斩的靖北侯府?!”
谢无妄手中的玉箫,在这一刻,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如同悲鸣般的嗡响。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湖海。
“看来,”他轻声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我们卷入的,不仅仅是一场连环杀局。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