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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停尸房的暗影 霜降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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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刚过,京城的夜便透出刺骨的寒。戌时三刻,六扇门总衙深处,独属于验尸房的院落,更是死寂得连风声都仿佛被冻结。
新任总捕头沈墨白推开那扇沉重的铁木门,一股混合着血腥、草药与腐殖质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灌入肺腑。
屋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光影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各式解剖刀具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三具覆着白布的尸身并排躺在中央的石台上,像三道突兀的疤痕,划破了夜的宁静。
老仵作郭方佝偻着背,手持一盏油灯,正站在第三具尸体旁。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皱纹深嵌,如同干涸的土地。
“大人。”郭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还是亲自来了。”
沈墨白步履沉稳,走到石台前。他年约二十六七,剑眉星目,面容冷峻如磐石,一身玄色捕头公服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凛然。。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便落在那白布勾勒出的人形轮廓上。
“这是第七个了。”郭方放下油灯,枯瘦的手指捏住白布一角,缓缓掀开,“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和前六位一样,心脉尽断,外表…不见丝毫伤痕。”
白布滑落,露出一张属于年轻男子的脸。面色竟反常地红润,仿佛只是沉睡,唇角甚至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丝恬静而诡异的笑意。
沈墨白的剑眉蹙得更紧。这笑意,他已在另外六张死者的脸上见过。欢愉,满足,与那被生生震碎的心脉形成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死者心口的衣物,想要再次感受那可能存在、却又被前辈仵作们否定的细微痕迹。
“且慢。”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房中响起,并非来自郭方。沈墨白伸出的手骤然顿在半空,霍然转头。
只见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青衫,身形修长,倚墙而立,仿佛本就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手中把玩着一支尺余长的白□□箫,箫身温润,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淡淡光华。他的面容俊逸出尘,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疏离与淡漠,一双眸子清亮如水,正平静地回视着沈墨白的注视。
“你是何人?”沈墨白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手已按上腰间的剑柄。六扇门重地,尤其是这停尸验尸之所,守卫森严,此人竟能如入无人之境!
青衣人并未直接回答,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步履无声。目光扫过石台上的尸体,在那诡异的笑容上略一停留。
“玉箫客,谢无妄。”他淡淡道,语气平缓,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沈总捕头若若不想步他们后尘,成为第八具尸体,最好莫要直接以肌肤触碰这些尸身。”
“谢无妄?”沈墨白目光锐利如刀,“那个在江南道连挑七座水寨,于洞庭湖上音败‘琴剑双绝’的谢无妄?”
谢无妄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些许虚名,不及沈总捕头弱冠之年便执掌六扇门之威。”
沈墨白不为所动,按剑的手并未松开:“此乃六扇门禁地,擅闯者,按律可当场格杀。谢公子最好有一个充分的理由。”
谢无妄的目光再次落回尸体:“理由就是,你眼前所见的,并非寻常武功所致,而是‘幽冥掌’。”
“幽冥掌?”一旁的郭方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那、那不是三十年前,随着魔教覆灭就已失传的…”
“失传?”谢无妄打断他,语气略带嘲讽,“,“魔教教主厉天行虽死,但其麾下‘幽冥右使’却下落不明。这掌力阴毒无比,中者三日内心脉如遭冰蚕啃噬,渐次碎裂,外表却无痕无迹。死后七日,阴寒掌力仍会盘踞尸身经脉之中,常人触及,寒气立时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心脉冻结而亡。”
他看向沈墨白刚才欲要触碰尸体的手:“沈总捕头内力精深,或可抵挡一二,但何必冒此无谓之险?”
沈墨白心头凛然。他确实听闻过“幽冥掌”的可怕,但那早已是江湖故老传说中的武功。若谢无妄所言非虚…
“你如何得知?”沈墨白追问,目光紧紧锁定谢无妄,“又为何要来此?”
谢无妄转动着手中玉箫,语调依然平淡:“我如何得知,暂且不便相告。至于为何来此…”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沈墨白:“只因这凶手,在每具尸身上,都留下了一道唯有特定之人方能看懂的谜题。沈总捕头接手此案三日,想必已有所发现?”
沈墨白瞳孔微缩。此事极为隐秘,为避免引起恐慌,六扇门内部也仅有寥寥数人知晓。他深深看了谢无妄一眼,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质地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桑皮纸。
“这是从第三位死者,也就是‘镇远镖局’少镖头林威的贴身暗袋中发现的。”沈墨白展开纸条,只见上面用娟秀工整的笔迹写着四个字:
【月满西楼】
“第四位死者,‘锦绣阁’绣娘袖儿,发髻中藏有‘花落无声’。”
“第五位,‘金石斋’东家赵守财,舌下压着‘流水东去’。”
“第六位,城外‘清泉观’火工道人,掌心攥着‘青松独影’。”沈墨白每报出一个词,郭方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这些词语看似风雅,但在如今的语境下,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谢无妄静静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直到沈墨白说完,他才轻轻吐出三个字:“西月楼。”
沈墨白目光一凝:“西月楼?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你知道凶手下一个目标?”
“不。”谢无妄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灯火辉煌之处,“是凶手,约你我一见。”
“你我?”沈墨白一怔。
“沈总捕头新官上任,雷厉风行,誓破此连环奇案,已是京城皆知。而谢某…”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恰是这世上,或许唯一能辨识并化解‘幽冥掌’的人。”“凶手此举,意在挑衅,还是另有图谋?”沈墨白沉吟。
“是图谋,也是试探。”谢无妄转过身,面向沈墨白,神情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郑重,“试探你我的分量,是否值得他布下这盘棋局。明日酉时,西月楼。沈总捕头,可敢赴约?”
沈墨白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青衣客,又看了看石台上那带着诡异笑容的尸体,一股沉重的压力与强烈的好奇交织在心头。幽冥掌、谜题、邀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深不可测的对手。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
“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