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不语》墨染春山

5、第 5 章 篮球联

　　篮球联赛的热潮渐渐褪去，秋意愈发浓重，风吹在脸上带上了清晰的凉意。周五的放学铃总是格外悦耳，校园里瞬间充满了归心似箭的喧嚣。
　　“周末有什么计划？”沈雨晴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兴奋地问林栀，“听说市中心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我们去打卡吧？”
　　林栀的动作顿了顿，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这周末……不了，我得回家。”
　　“回家不好吗？我都想死我妈做的红烧肉了！”沈雨晴家境优渥，父母恩爱，回家对她而言是温暖的代名词。
　　林栀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说：“嗯，挺好的。下周再去甜品店吧。”
　　她知道，沈雨晴无法理解她的感受。对林栀而言，“回家”更像是从一个安静的角落，回到另一个更加安静、甚至有些冰冷的空间。
　　和林栀道别后，沈雨晴蹦跳着跑到等在校门口的陈澈身边。陈澈单肩背着包，手里还拿着本物理竞赛题集，看得入神。
　　“走啦，书呆子！”沈雨晴拍了他一下，“说好的，陪我去买新出的漫画！”
　　陈澈合上书，无奈地看她：“是你非要拉我去的。”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抱怨。
　　“当然要拉你，你可是人形导航兼钱包备用金！”沈雨晴理直气壮，自然地走在他身侧，开始絮絮叨叨说着班级里的趣事。陈澈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却总会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秋日的夕阳把他们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暖而和谐。
　　另一边，周屿勾着江淮的肩膀，商量着周末去新开的电玩城“厮杀”一番。
　　“叫上苏颜呗？”有男生挤眉弄眼地提议。
　　江淮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你们问她有没有空。”
　　周屿却下意识地回头，在散去的人群中寻找那个安静的身影，只看到林栀独自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向与热闹截然相反的公交站方向。他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换上爽朗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江淮：“行，那我负责call人，咱们今晚决战到天亮！”
　　林栀乘坐的公交车，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越来越安静的城西老城区。最终，她在一个略显陈旧的小区门口下车。
　　推开家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没有开灯，暮色透过窗户弥漫进来，家具轮廓模糊。厨房冷锅冷灶，显然，母亲还没有回来。
　　林栀习以为常。她放下书包，换了鞋，开始熟练地淘米、洗菜。父母在她初中时离异，她跟着母亲生活。母亲是医院的护士长，工作忙碌，三班倒是常态，常常回到家已是深夜。大多数时候，这个家只有林栀一个人。
　　她享受这种孤独，也惧怕这种孤独。安静让她可以安全地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比如反复回味那个雨天的伞，篮球场上的身影。但长久的寂静，也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侵蚀着少女本就敏感的心。
　　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是母亲。背景音嘈杂，伴随着护士站呼叫的广播声。
　　“栀栀，妈妈今晚要临时顶个夜班，回不去了。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点吃。钱放在老地方，周末想买什么自己去……”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匆忙。
　　“嗯，知道了妈，你忙吧，我自己可以。”林栀轻声应着，语气平静。
　　挂了电话，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她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花，蒸汽模糊了眼镜片。那种熟悉的、微凉的酸涩感，又从心底漫上来。她的家，和江淮那个总是充满朋友欢笑、有父母等候的家，仿佛是世界的两极。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QQ消息。竟然是周屿发来的。
　　一张照片，是电玩城里炫酷的灯光和游戏设备，紧接着是一行字：
　　实中彭于晏：[图片]
　　跟我们班男生出来玩了，战况激烈！学霸，周末干嘛呢？是不是又在题海里徜徉？[坏笑]
　　林栀看着那张照片，照片的一角，隐约能看到江淮笑着侧脸和苏颜的马尾辫。那个世界的光怪陆离和热闹非凡，与她眼前冰冷的灶台形成尖锐的对比。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
　　椿.：“在家，写作业。”
　　周屿几乎是秒回：
　　实中彭于晏：“真用功！不愧是咱班楷模！下周一带好吃的慰劳你！（当然，主要是慰劳我自己，顺带给你）[/呲牙]
　　看着那个搞怪的表情符号，林栀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周屿总是这样，用他大大咧咧的方式，不经意地带来一点温度。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他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大概，他就是这种对谁都热情的性格吧。
　　她不知道的是，电玩城嘈杂的背景音里，周屿拒绝了哥们儿再来一局的邀请，盯着手机屏幕，直到那个灰色的头像亮起，并回复了简单的几个字，他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把手机小心地收好。
　　夜晚，林栀写完作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窗外月色清冷，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拿出日记本，就着台灯的光，写下：
　　『“十月，天气转凉。
　　他们都拥有那么热闹的世界，像永不落幕的夏天。
　　而我的世界，安静得像今晚的月亮。
　　妈妈又上夜班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周屿发来了他们在电玩城的照片，看到了他和她。他们看起来很快乐。
　　有时候会想，如果我能再勇敢一点点，像沈雨晴，或者像苏颜，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我知道，我不能。光是想象那种可能性，就足以让我羞愧到无地自容。
　　江淮，你是我贫瘠青春里，唯一盛大的幻想。我只能，也只敢，这样远远地看着。”』
　　合上日记，锁进抽屉。秋夜的凉意透过窗户缝隙渗进来。林栀蜷缩起来，抱紧了被子。她的暗恋，如同这个清冷的秋夜，安静，微涩，且无人知晓。而窗外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里，属于江淮和周屿他们的周末，像一颗炽热的恒星，让人渴望靠近，却也害怕被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