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不语》墨染春山

4、第 4 章 秋意渐

　　秋意渐浓，天空变得高远湛蓝，正是运动的好时节。高二年级的篮球联赛拉开了帷幕，江淮所在的理科三班是夺冠热门之一。每到下午活动课，篮球场边总会围满观众，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林栀原本对这类喧闹的活动敬而远之。但如今，篮球场对她而言，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那里有光。
　　在沈雨晴的连拉带拽的“陪伴”下，林栀开始“偶然”出现在篮球场边。她总是选择一个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有时捧着本诗集，有时拿着英语单词本，仿佛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但沈雨晴知道，她那好闺蜜的目光，十有八九都粘在了那个穿7号球衣、奔跑如风的身影上。
　　“哇！江淮又进了！太帅了！”沈雨晴毫不吝啬她的赞美，用力摇晃着林栀的胳膊，“栀栀你快看啊！”
　　林栀的目光飞快地掠过球场，捕捉到江淮带球突破、起跳上篮的矫健身姿。阳光下，他额角的汗水都仿佛闪着光。她的心跟着那个篮球划出的弧线一起悬空，直到球稳稳落网，周围爆发出欢呼，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个微小的弧度，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去看手里的书。
　　她像一个小心翼翼的收藏家，贪婪地收集着他在球场的每一个瞬间：他进球后与队友击掌时爽朗的笑容，他防守时专注拧起的眉头，他偶尔失误后懊恼地捋下头发的动作……这些细碎的片段，被她悄悄珍藏进心里的秘密仓库。
　　这天，球场边格外热闹。不仅因为比赛激烈，还因为文科班的校花苏颜也来了。她穿着合身的秋季校服裙，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一瓶功能饮料，大大方方地站在场边最显眼的位置，身边跟着几个小姐妹。
　　她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苏颜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注视，她的目光坦然追随场上的江淮，带着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中场休息时，江淮满头大汗的走向场边。苏颜立刻迎了上去，自然地递上饮料：“打得不错，喝水。”
　　江淮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笑着说了句：“谢了。”两人站在一起交谈了几句，俊男靓女，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周围响起几声暧昧的口哨，苏颜脸上飞起红霞，更添娇艳。
　　林栀坐在角落，看着那片被阳光和人群簇拥的中心地带，刚刚因为江淮进球而泛起的一点点暖意，渐渐被一种微凉的酸涩取代。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书页上的字迹变得模糊。原来，他身边从来不缺少光明正大的关系和注视。自己这点躲在阴影里的心思，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嘿！林栀？沈雨晴？你们也来看球啊？”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活力的男声响起。
　　林栀和沈雨晴同时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篮球队替补队服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过来。他叫周屿，是陈澈的初中同学，性格外向，是班里的活宝之一。他长相阳光帅气，是那种带着点痞气的帅，眉毛浓黑，眼睛总是带着笑意，在班里人缘很好，跟谁都能称兄道弟。
　　“周屿？你怎么没上场？”沈雨晴好奇地问。
　　“嗨，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关键时刻再上！”周屿不在意地摆摆手，很自然地就在林栀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带来一阵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他目光扫过林栀手里的诗集，“哟，大学霸，球场边还不忘用功呢？”
　　林栀有些不自在地把书合上，轻声说：“没有，随便看看。”
　　周屿的出现，让林栀更加紧张。他太耀眼，太有存在感，和他坐在一排，她觉得自己这个“影子”快要无所遁形。周屿却似乎毫无察觉，开始兴致勃勃地跟她们讲解场上的战术，点评哪个队友打的好，语言风趣，逗得沈雨晴咯咯直笑。
　　但林栀注意到，周屿说话时，眼神总会不经意地扫过她。当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时，他会停顿一下；当……她因为场上江淮的一个精彩动作而微微睁大眼睛时，他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中途，周屿跑去小卖部，回来时手里拿着三瓶水，很自然地将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先递给林栀：“喏，看你坐这半天了，喝点水。”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对所有朋友一样，大大咧咧的，林栀愣了一下，低声道谢接过。沈雨晴在一旁起哄：“周屿，可以啊，这么体贴？我的呢？”
　　“少不了你的！”周屿把另一瓶扔给沈雨晴，自己打开第三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哥们儿够意思吧？”
　　林栀小口喝着水，冰凉的感觉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她并没有多想，只当周屿是性格使然，对谁都热情。她不知道，这个看似神经大条、总以“哥们儿”自称的男生，在递水之前，悄悄用纸巾擦掉了瓶口因冰镇产生的水珠；她也不知道，他选择坐在这里，并非偶然。
　　球场另一边，陈澈和几个同学也在观赛。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热闹的观众区，注视着沈雨晴。看到沈雨晴夸张的加油动作，也会看到坐在她旁边、安静得几乎要融入背景的林栀。然后，他的视线在林栀身边活跃的周屿山上停顿了片刻。
　　陈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他和周屿认识多年，了解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朋友，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细腻。周屿最近似乎……格外关注三班这个安静的语文课代表。
　　比赛结束，三班毫无悬念地获胜。人群开始散去，江淮被队员们簇拥着，苏颜也笑着跟在他身边，一起朝教学楼走去。
　　林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她站起身，准备和沈雨晴离开。
　　“哎，林栀，沈雨晴，一起走啊！”周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几步追了上来，很自然的走在林栀的另一侧，又开始讲起刚才比赛中的趣事，试图驱散沉默。
　　林栀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追寻置那个已经快消失的背影。
　　周屿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看着林栀白皙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双总是带笑的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了然。他或许大大咧咧，但他不傻。他好像……明白林栀目光的落点，永远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