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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涌 “独生子” ...

  •   落地窗外的莫斯科阳光正好,金辉透过百叶窗在紫檀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伊万指尖夹着的钢笔顿在文件签名处,目光却被电脑弹出的新闻推送牢牢勾住。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刺目地铺开,配文里的照片尤为扎眼——陈家老爷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个年轻男人的手腕,沟壑纵横的脸上淌着浑浊的泪,嘴角却扬得老高,那副喜极而泣的模样,活像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СемьяЧенародиларебенка?(陈家私生子?)”

      伊万低嗤一声,浓密的睫毛挑了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他指尖滑动鼠标,正想点开看更多细节,桌角的私人电话却像催命似的急促响起,屏幕上跳跃的“江卓庭”三个字让他眉头瞬间蹙起。

      “Алло.(喂。)”

      他接起电话的语气里淬着冰碴,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露出被打断的不耐。

      “伊万!快别忙那些破文件了!”

      电话那头的江卓庭声音兴奋得像炸开的炮仗,背景里隐约传来马蹄声,

      “我找到个绝好的赛马场地,莫斯科中央马场!上次输得憋屈,这次非得把你赢到从马背上摔下来不可!”

      听筒里的叫嚣带着少年气的张扬,伊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Давай.(来呀。)”

      挂了电话,他起身时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响,随手扯掉领带,换上一身黑色马术服,镜中的男人眉眼深邃,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锐利。

      坐进黑色豪车的后座,引擎轰鸣着驶离市区,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则新闻,指尖摩挲着膝盖,冷哼一声,低声呢喃:

      “Бытьзначимым.(有意思。)”

      另一边,陈砚生刚走出酒店旋转门,米白色风衣的衣角被微风拂起。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想着书店该还没关门,正准备迈步,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母亲。

      “砚生啊……”

      电话接通的瞬间,母亲带着颤音的声音传了过来,像被风吹得发飘,

      “你没看最新的新闻吧?”

      陈砚生脚步一顿,眉宇间染上几分疑惑,声音温和:

      “没有啊,什么新闻?”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轻缓的呼吸,母亲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刻意的安抚:

      “没什么,你在莫斯科照顾好自己,别去看最新的新闻,也别信媒体瞎写的……”

      最后一句话陡然沉了下去,语气沉重得像压着块石头。

      陈砚生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却还是顺着母亲的话安抚道:

      “好,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新闻嘛,我不感兴趣,也不会看的。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他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脚步却依旧朝着书店的方向挪动。

      推开书店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旧书页与檀木的奇特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陈砚生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刚想抬手抽出书架上的《战争与和平》,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澳门号码。

      他迟疑了片刻,指尖在接听键上顿了顿才按下:

      “喂?”

      “哥哥,我是陈知述。”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像根羽毛似的搔在心上,却透着不易察觉的挑衅。

      陈砚生皱起眉,语气疏离:

      “你打错了。”

      “没打错啊,”

      对方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戏谑,

      “我知道你是陈砚生,陈家的‘独子’——哦不对,现在该说是我的哥哥了,同父异母的那种。”

      最后一句话像道惊雷劈在陈砚生头顶,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愣了几秒,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咬牙骂道:

      “黐线!”

      匆忙挂了电话,手指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哪来的疯子,我明明是独生子……”

      他喃喃自语,随手抽出一本诗集,付了钱便快步走出书店。

      冷风裹挟着莫斯科河的湿气扑面而来,狠狠拍打在他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母亲颤抖的声音、那通诡异的电话、还有母亲刻意隐瞒的新闻……无数碎片在脑海里交织,一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似的缠绕上来。他停下脚步,指尖捏着诗集的封面,反复念着那个名字:

      “陈知述……”

      猛地,他瞳孔一缩——这个名字,分明是那位最近声名鹊起的男演员!怎么会突然自称是自己的弟弟?他颤抖着手点开微博,热搜榜上早已没了相关词条,显然是陈家动了手脚,可搜索“陈知述”三个字,那条“陈家惊现私生子”的新闻还是跳了出来。配图里,父亲握着陈知述的手,笑得满脸褶皱,而“私生子”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原来那不是诈骗电话,是赤裸裸的挑衅。陈砚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立刻拨通父亲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一遍又一遍,相同的提示音让他越发焦躁,最后狠狠按灭了手机屏幕,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Кудаидти?(去哪?)”

      司机问道。

      陈砚生茫然地摇了摇头:

      “Открывайтеегопоугоду.(随便开。)”

      出租车沿着莫斯科河缓缓行驶,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他突然开口:

      “Остановимашину, прямоздесь.(停车,就在这儿。)”

      下车后,他走到河边的栏杆旁,抬手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指腹划过眉心,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根,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缓解半分烦躁。他不能现在回国,项目合作正到关键节点,很多细节还需要他做翻译协调。

      而此时的莫斯科中央马场,欢呼声此起彼伏。伊万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鬃毛在风中飞扬,始终稳稳地领先在前。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他勒紧缰绳,黑马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姿态高傲。

      江卓庭骑着马追上来,脸上沾着不少泥点,下马时没站稳,又被伊万的黑马甩了一身泥。

      “喂!你这马故意的吧!”

      江卓庭气呼呼地瞪着黑马,又转向伊万,

      “你看看我这狼狈样!”

      伊万缓缓下马,抬手抚摸着黑马的额头,指尖轻柔,嘴角却扬着笑意:

      “谁让你技不如人?”

      他低头,对着黑马轻声说了句

      “做得好”,

      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

      江卓庭撇撇嘴:

      “这马可真像你,心高气傲得很!不说了,我去换衣服。”

      说完转身大步走向休息室。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马场的影子拉得很长。伊万站在原地,脑海里却又浮现出那条新闻,陈砚生得知真相的模样,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有趣。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陈砚生的联系方式,陈家那个。”

      很快,助理便把号码发了过来。伊万拨号的瞬间,河岸边的陈砚生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又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是莫斯科。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你好,我是伊万。”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辨识度极高的磁性。

      陈砚生愣了愣,指尖下意识地攥紧:

      “伊万先生?合作的事你应该联系沈总。”

      “沈总那边不急,”

      伊万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

      “想必你已经看到那条新闻了?陈家这两年境况可不太好,身为独子,你不去自家公司扶持,反倒去给沈明舟打工?”

      陈砚生的心猛地一沉,冷声问道: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伊万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猎手抓住了猎物的尾巴,

      “你在哪?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派人去接你,我们在Sixty谈谈——或许,我能帮你些什么。”

      挂了电话,陈砚生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他面前。他望着车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夜色渐浓,莫斯科的街头灯火璀璨,而一场围绕着陈家的暗涌,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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